第3章 你在饞我身子
烙鐵般滾燙的手臂橫在她的腰間,她能感覺到男人的呼吸落在她頭頂,溫熱而克制,像是隨時都會崩塌的堤壩,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宋梔微猛地抬起手,用力推開了他。
動作倉皇而狼狽,像是從什麼危險的深淵裡掙逃出來。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表情,低著頭,踩著高跟鞋踉蹌著轉身,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來。
她也沒有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才終於敢大口呼吸,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電梯鏡面里映出她的臉——緋紅未褪,眼尾泛潮,嘴唇上那道精心描畫的口紅線早已被咬得模糊不清。
「宋梔微,你跑什麼?」她對著鏡中的自己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卻在發顫。
她自己知道答案。
不跑的話,她怕自己會沉下去。
酒店大堂,燈火通明。
宋梔微穿過旋轉門,一頭扎進了外面的夜色里。
夏末初秋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一絲涼意。
那股熱意終於從臉上褪去了幾分,她站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閉了閉眼,讓風吹散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宋梔微從手包里掏出手機,打開叫車軟體。
五分鐘過去,始終沒有司機接單。
她嘆了口氣,正打算走一截路去坐公共運輸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地停在了她面前。
車身漆黑如墨,在路燈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車窗緩緩降下。
后座的男人側臉線條冷硬,眉骨投下一小片陰影,高挺的鼻樑在車內昏暗的光線里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輪廓。
他甚至沒有轉頭看她,目光落在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動作從容而矜貴。
可那道冷冽的聲音,卻精準地穿透了夜風,落入她耳中:「去哪兒,我送你。」
不是詢問,是陳述。
宋梔微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慌亂又開始翻湧。
「不用了,我……」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強勢截斷。
「是你自己上車,還是我抱你上車?」
話音落,前排的揚帆驟然嗅到了瓜的味道。
他極有眼力見地下車,打開後車門,一隻手護在車頂,另一隻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可那雙眼睛裡的八卦之光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你好女士,我是傅總的助理,揚帆。」他自我介紹的語氣殷勤得恰到好處,並不讓人反感:「這個點兒不好打車,況且您這麼漂亮,大晚上的一個人也不安全。您就上車吧,順路的事兒。」
宋梔微看了一眼揚帆。
揚帆沖她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別掙扎了,沒用的。
她沉默了一瞬。
夜風又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得她單薄的裙擺輕輕晃動。
她看了看手機上依然無人接單的界面,又看了看面前這輛沉默而矜貴的邁巴赫。
算了。
跟他犟,她從來就沒贏過。
「陽光花園。謝謝。」她彎腰坐進車內,聲音低而快。
揚帆替她關上車門,小跑著回到副駕駛,對著司機點了點頭。
司機驅車匯入車流。
車內安靜得有些過分。
皮革座椅柔軟而寬大,車載香氛是那種極淡的木質調,冷冽而克制,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宋梔微坐在后座的左側,儘可能地和右邊那個男人拉開距離,身體幾乎貼在了車門上。
身旁傳來持續而穩定的鍵盤敲擊聲。
節奏均勻,不帶一絲猶豫。
傅硯竹似乎真的很忙,從她上車到現在,他始終沒有看過她一眼。
筆記本電腦的藍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目勾勒得清冷而遙遠。
神色淡然,好像剛才走廊里那些失控的瞬間,全都只是她的幻覺。
說不清是好是壞。
胸口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疼,但難受。
宋梔微輕輕吐出一口氣,扭頭看向窗外街景。
三年前,還在國外讀書的她,答應了一個導演系朋友的邀約,出演了她的一個處女作微短片。
拍攝只用了五天,成本低得可憐,道具都是借的,燈光更是朋友從學校器材室偷搬出來的。
誰也沒想到,這部短片發布在社交平台後,迅速走紅。
一夜之間,她的個人帳號漲粉近百萬。
徐姐就是在那時候找到她的。
因為學業關係,之前徐姐給她安排的都是一些國外的電視劇和綜藝,礙於個人職業發展以及缺錢的窘迫,在徐姐的百般相勸和現實擠壓下,她終於下定決心回國發展。
可沒想到,回國不過一周,就碰上了傅硯竹。
車窗上忽然落下了第一滴雨。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轉眼間便成了密密麻麻的雨線,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夏末初秋的雨,來得又急又快。
宋梔微這才想起來,她這邊的車窗開了一條縫,透氣的。
雨絲順著縫隙飄進來,冰涼的雨滴砸在她的肩膀上,不過一分鐘的功夫,半邊肩膀就染上了深色的濕意,連衣裙的布料貼在皮膚上,涼意順著鎖骨往下蔓延。
她手指輕按,車窗緩緩升起,隔絕掉外面的濕冷。
剛想問問揚帆有沒有紙巾,可話還沒出口,視線里就出現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那隻手從右側伸過來,修長的手指拎著一條柔軟毛巾,遞給她。
宋梔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隻手上。
他的手生的極其好看,指節突出,帶著力量感,手背淡青色的血管蜿蜒而下,指尖泛著冷硬的質感,特別是指腹的那層薄繭,常常叫她欲罷不能。
宋梔微的呼吸忽然就亂了。
傅硯竹顯然注意到了她的異樣。
那雙深褐色的黑眸終於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緩緩垂下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宋梔微,他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她的所有想法。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篤定,甚至還有一絲,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聽錯了的愉悅。
「宋梔微,你在饞我身子。」
語出驚人。
整個車內的空氣都因為這句話而陷入了凝滯狀態。
前排的兩個人脊背同時一僵,兩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路面,目光筆直得像是在參加軍訓。
揚帆的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把那聲已經到了喉嚨口的咳嗽咽了回去。
誰也不敢回頭。
誰也不敢出聲。
空氣安靜得連雨刮器擺動的聲音都顯得震耳欲聾。
不過片刻,宋梔微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個透。
從耳尖到脖頸,從脖頸到鎖骨,紅得像是一把火燒了過去。
她慌亂地伸手,一把搶過那條毛巾,動作粗魯得像是從仇人手裡奪刀。
「你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她一邊把毛巾胡亂地按在濕漉漉的肩膀上擦著,一邊語無倫次地否認,「我是想事情走神了!誰、誰饞你……你少自作多情!」
聲音又急又脆,尾音卻不受控制地上揚,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嬌嗔。
傅硯竹垂眼看她。
看她因為自己而羞紅了臉,看她那雙眼睛裡終於不再是冷冰冰的疏離和客氣,而是鮮活的靈動。
他眉眼間那層薄冰似的冷淡,忽然就裂開了一道縫。
先前一直緊皺的眉宇舒展開來,他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不是嘲諷,不是戲謔,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柔軟的……饜足。
男人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往身後的椅背上一靠,修長的雙腿交疊,姿態懶散而矜貴,沒有拆穿她。
車內重新安靜下來,可這一次的安靜和剛才不一樣。
剛才的安靜是冰冷的、疏離的,像隔著一層玻璃。
現在的安靜卻是溫熱的、微妙的,像是一鍋即將煮沸的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全是氣泡。
車子漸停,宋梔微撐傘下車,關門之際,她聽到傅硯竹極淡的嗓音傳出:「既然回來了,就回家看看。我……媽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