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隨你


  那頓飯後,宋梔微已經連續兩天沒看見過傅硯竹了。

  直到第三天的早上,他才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視線當中。

  彼時的宋梔微正沒有形象地窩在客廳的沙發上吃薯片,看著電視上播放的老電影。

  「你要搬回去?」冷淡的男聲從頭頂傳來。

  宋梔微仰頭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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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從他身後打過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逆光的光暈里。

  他的臉在光線的對比下顯得有些暗,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上,讓那雙本來就深邃的眼睛顯得更加幽深。

  他低著頭看她,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在看見男人眉眼的那一刻,她差點跳起來。

  如果她事先知道他會在這個點出現在客廳里,她一定會早起一個小時,洗頭,化妝,換一件不是T恤的衣服,注意坐姿,注意形象。

  但此刻,為時已晚。

  顧不上回答他,宋梔微緊急坐直,將蜷縮的雙腿從沙發上放下來,兩隻腳老老實實地踩在地板上。她把手裡的半片薯片塞進袋子裡,將袋子放到茶几上,然後用手指胡亂地擦了一下嘴角。

  傅硯竹此時已經繞過沙發,坐在了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又問了她一遍。

  「為什麼要搬回去?」

  這事兒她昨天剛跟瓊姨和遠叔提,今天他就知道了?

  宋梔微沒有否認,點了點頭,垂著眼:「我住過來也有些天了。我想著,那邊只要晚上不出門,應該沒什麼事兒。」

  話音落下的時候,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這邊住著不習慣嗎?」他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低沉而平穩。

  宋梔微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她的語速不自覺地快了起來,「瓊姨和遠叔對我都很好。陳媽也每天變著花樣做吃的。就是……」

  她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後面還有工作,這邊出行不太方便,就想著搬回去。」

  「你那兒出行就方便了?」傅硯竹輕嗤了一聲。

  那聲輕嗤很輕,但宋梔微聽見了。

  她無力反駁,雖然她那兒是在郊區,但至少車還是能打到的。

  但這些話她也只敢在肚子裡腹誹兩句,不敢說出聲來。

  傅硯竹沉默了片刻,隨後開口:「監控我看過了,但那人蒙著面。這兩天一直在找,但人一時半會兒還沒抓到。」

  宋梔微抬眼,看著他的臉,那雙幽深的黑眸下方,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疲憊從他的眼底蔓延到他的眉間。

  原來,他這兩天一直都在忙這個嗎?

  「沒關係的,」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我覺得他應該也不敢再來了。這兩天……」

  她頓了頓,猶豫了幾秒之後還是說了出來,「也辛苦你了。只是我後面還有工作,而且我的東西都還在那邊……」

  傅硯竹抬眼,那雙幽深的黑眸注視著面前的女人,只見她聲音越來越小。

  聽得出她話里的堅持,傅硯竹忽然覺得很累,空氣也越發沉悶。

  他抬手扯了扯脖子處的領帶,領帶系得不算緊,可他卻感覺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額外用力,指尖勾住領帶結,往下一拉,領帶鬆開了,領口被扯得微微變形,露出底下的鎖骨和一小截頸線。

  沒等她說完,傅硯竹驟然起身,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像一陣風從湖面上刮過,帶起了一小片漣漪,扔下一句「隨你」,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梔微獨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捏著那包薯片,袋子已經被她攥得皺巴巴的,薯片碎成了渣,發出細碎的、沙沙的聲響。

  她看著那個帶著怒氣離開的背影,心中不解。

  怎麼又生氣了?

  自己說錯什麼了嗎?

  她坐在沙發上,盯著樓梯的方向,盯了很久。

  久到電影放完了,屏幕上跳出了片尾字幕,黑底白字一行一行地往上滾動。

  久到那袋薯片徹底軟了,軟到她再也不想吃了。

  ——

  第二天一早,宋梔微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小窩。

  說是「一早」,其實已經不早了。

  張叔幫她把行李箱搬上車的時候,院子裡的銀杏樹已經被陽光照得金燦燦的,樹影落在草坪上,像一幅用金色顏料畫出來的風景畫。

  蕭瓊華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保溫袋,裡面裝著陳媽早上現做的水晶蒸餃和一杯熱豆漿:「帶著路上吃,別餓著」。

  傅崇遠從書房裡出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有空就回來,別老一個人在外面待著」。

  她點頭,笑笑。

  車子開出傅家大宅的時候,她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棟紅磚白窗的房子。

  它站在半山腰上,被晨光和銀杏樹的影子包裹著,安靜而從容。

  她沒有看到傅硯竹。

  也許是不在家,也許是不想送她。

  宋梔微閉了閉眼,不再深想。

  ——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宋梔微深以為然。

  她舒適地躺在自己二手淘來的沙發上。

  沙發的面料洗得起了毛球,靠墊被她靠出了一個固定的凹陷,她躺下去的時候,身體和沙發之間沒有一寸縫隙,每一個弧度都被完美地貼合。

  雖然不如傅宅的沙發寬敞,也不如傅宅的沙發柔軟,但勝在自在。

  可以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窩在沙發里吃薯片,可以把腿翹到沙發扶手上,可以把頭髮揉成一團然後用皮筋隨便一紮,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她閉上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空氣里有窗外飄進來的、初秋特有的、乾燥而清冽的氣息。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就這樣躺在沙發上,熟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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