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兩文錢的大餅奪了魁
「就這破餅，也敢端上來？」
昌平城東街，圍觀的人笑成一片。
臨時搭起來的棚子下，幾張長桌擺得滿滿當當。
醉香居的桂花藕。
百饌樓的八寶酥鴨。
陳記湯鋪的老火湯。
城西點心鋪的蜜豆糕。
哪一樣端出來，都香氣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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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最後一個盤子裡，躺著半張大餅。
還是涼的。
邊上還缺了一口。
端餅的人，是個老乞丐。
一條腿有點跛，衣裳洗得發白。
昌平城裡的人都叫他黃拐兒。
黃拐兒被笑得臉皮發燙，卻還是把盤子往前推了推。
「這餅真好吃。」
人群笑得更厲害了。
「黃拐兒，你是不是餓糊塗了？」
「這是美食賽，不是討飯賽！」
「一張餅還咬了一口，評審看了都得倒胃口。」
黃拐兒窘得不行。
他本來沒想參賽。
今日城東辦美食賽，說是選昌平城最好吃的一道吃食。
得魁者，賞銀十兩。
黃拐兒只是路過。
肚子餓得咕咕叫。
摸了摸懷裡，只剩兩枚銅錢。
買不起酒樓吃食，就去了街尾的一言堂。
那家小店門口的大餅，兩文錢一個。
茶水一文一碗。
他買不起茶。
只能買餅。
可一口咬下去，他就愣住了。
明明就是一張熱乎大餅，沒油沒肉，也沒有多少香料。
可嚼著嚼著，肚子裡竟然暖了起來。
連他那條跛了多年的腿，都鬆快了幾分。
黃拐兒一時腦子發熱。
聽人說，只要是昌平城裡的吃食都能參賽。
於是，他就端著半張餅上來了。
現在被人一笑，他也覺得丟臉。
正要把盤子收回來，評審席上的許福安忽然開口。
「等等。」
許福安是醉香居掌柜。
他家的桂花藕，在昌平城很有名。
寧淼愛吃的，就是他家的桂花藕。
今日這場美食賽，也是他和幾家酒樓一起辦的。
許福安盯著那半張餅。
「這餅，哪裡買的？」
黃拐兒忙道：「一言堂門口，兩文錢一個。」
「一言堂？」
許福安有點印象。
街尾那家木匠鋪子。
寧先生開的。
他家閨女白白淨淨，說話奶聲奶氣，常來醉香居買桂花藕。
許福安還多送過兩回藕片。
可這大餅，他沒吃過。
旁邊百饌樓的掌柜宋百川笑了一聲。
「許掌柜，這種餅也要嘗？咱們昌平城的美食賽，若讓半張冷餅奪了眼，傳出去可不好聽。」
許福安沒理他。
拿起筷子，夾下一小塊餅。
入口之前，他沒抱什麼期待。
可一嚼開，臉色就變了。
香！
不是肉香，也不是油香。
就是麥子的香。
乾淨。
樸素。
卻越嚼越有味。
明明已經涼了，外皮卻還有韌勁，裡面也不硬。
咽下去後，胃裡竟然暖洋洋的。
許福安昨夜忙到三更，今早又操持美食賽，頭一直昏沉。
這一小口下去，眼前都亮了幾分。
「咦？」
旁邊白鬍子老評審見他神色不對，也夾了一塊。
剛入口。
他也不說話了。
原本懶散坐著的人，慢慢坐直。
再旁邊的評審也忍不住動筷。
一小塊。
又一小塊。
最後，盤子裡只剩下一點碎渣。
圍觀的人漸漸不笑了。
「真有那麼好吃？」
黃拐兒盯著空盤子，心疼得臉都皺了。
那可是他花兩文錢買的！
自己才吃了一口啊！
評審們吃完，誰也沒先說話。
許福安閉著眼，像是在回味。
宋百川臉上的笑也淡了。
他看著空盤子，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不會吧？
半張兩文錢的大餅，還真能出風頭？
片刻後，白鬍子老評審拍了拍桌子。
「這餅，誰做的？」
黃拐兒小心翼翼地說：「一言堂的寧先生吧。門口籃子裡放著，自己拿，自己給錢。」
「自己給錢？」
眾人一愣。
黃拐兒點頭。
「門口掛著個藍錢袋。茶水一文一碗，大餅兩文一個。我沒錢喝茶，就買了餅。」
人群一下炸開。
「兩文錢？」
「這麼便宜？」
「真的假的？」
「街口最普通的干餅都要三文，一言堂只要兩文？」
許福安又問：「每天都有？」
黃拐兒搖頭。
「不知道。有時候去晚了就沒了。」
這話一出，幾個愛吃的人眼睛都亮了。
便宜。
好吃。
還可能買不到。
那還等什麼？
宋百川看著眾人的反應，臉色慢慢沉下來。
他百饌樓今日拿出來的八寶酥鴨，光食材就花了不少銀子。
廚子忙了兩個時辰。
結果風頭被半張兩文錢的大餅搶了？
這算什麼！
許福安沉吟片刻，起身說道：「諸位，今日美食賽，本就是比味道，不比排場。若論精細，百饌樓的八寶酥鴨自然不錯。若論入口之後讓人舒服，這張餅，當得起一個好字。」
宋百川臉色一變。
「許掌柜，你該不會想把魁首給一張餅吧？」
許福安笑了笑。
「宋掌柜急什麼？又不是我一人說了算。」
幾個評審互相看了看。
白鬍子老評審先開口。
「老夫選這張餅。」
「我也選。」
「雖然寒酸了些，可味道騙不了人。」
「吃完之後身上都鬆快了，這才叫吃食養人。」
一票又一票落下。
最後，半張大餅竟真壓過了滿桌珍饈！
黃拐兒站在原地，人都懵了。
「我……我奪魁了？」
許福安讓夥計取來十兩賞銀，放到他手裡。
「今日是你送餅上台，自然算你奪魁。」
黃拐兒捧著銀子，眼眶一下紅了。
十兩銀子！
他這輩子都沒一次拿過這麼多錢！
圍觀人群卻已經坐不住了。
「一言堂在哪？」
「街尾，那個木匠鋪子。」
「走走走，買餅去！」
「給我留兩個！」
一群人呼啦啦往街尾跑。
黃拐兒回過神，也趕緊追。
他還沒吃飽呢！
......
一言堂里。
寧浩洲正在給寧淼煎蛋。
寧淼坐在小板凳上，懷裡抱著縮小後的水靈虎。
水靈虎盯著鍋里的蛋。
尾巴很克制地圈著爪子。
它說自己喝水就行。
可是，桂花藕好吃。
煎蛋也香。
寧浩洲回頭看它一眼。
「別裝沒看見，你不是說自己喝水嗎？」
水靈虎立刻把頭埋進寧淼懷裡。
寧淼笑得咯咯響。
「爹爹，大喵沒有偷吃，它只是看一看。」
「看也要收費。」
「那淼淼替大喵付一口蛋。」
寧浩洲剛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亂鬨鬨的腳步聲。
他愣了愣。
這麼早？
平日買餅的人是有，可沒這麼吵。
寧浩洲走到門口一看。
街角那頭，竟跑來一群人！
有人邊跑邊喊。
「一言堂的大餅還有沒有？」
「給我留兩個！」
「我先來的！」
「別擠，別把錢袋擠掉了！」
寧浩洲看著那群人，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不會是昨天大喵嚇到誰，今天人家組團來要說法吧？
他下意識看向水靈虎。
水靈虎立刻乖巧蹲好。
「喵。」
寧浩洲更慌了。
它越乖，越像心虛！
人群很快擠到門口。
最前面的黃拐兒氣喘吁吁，舉著十兩銀子，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寧先生，餅！我還想買餅！」
寧浩洲看著他手裡的銀子，又看了看後面那群眼巴巴的人。
「你們都買餅？」
「買！」
聲音整齊得嚇人。
寧浩洲低頭看了看籃子。
今天早上就烙了二十來張。
照這架勢，根本不夠。
而人群後方，百饌樓二樓。
宋百川遠遠看著一言堂門口的熱鬧，手指輕輕敲著窗框。
「兩文錢的大餅，能奪美食賽魁首。」
旁邊夥計低聲問。
「掌柜的，咱們怎麼辦？」
宋百川眯起眼。
「備禮。我要親自見見這位寧先生。」
頓了頓，他冷笑一聲。
「這麼好的配方，放在一個木匠手裡，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