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迷彩報告?
第93章 車站風波
「我能寫啥。」周蓉嘟著嘴,筷子在飯盒裡來回扒拉,「學校查得又不嚴,要查也是先查你們。」
「跟你說件事,你千萬別說是我說的。」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好像要說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你說。」李衛東放下筷子,等著她說出什麼驚天秘密。
「你還記得那次在蔡曉光家聚餐嗎?」周蓉一邊說,一邊觀察他的表情,「你走之後,那份糕點蔡曉光沒要,讓做飯的大師傅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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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東神色如常,繼續吃飯:「然後呢?」
「你不生氣?」
「這有什麼可生氣的。」李衛東都覺得好笑,「我送歸我送,盡的是自己的禮數。他怎麼處理是他的事,送大師傅也好、送門衛也好,進了他家門就是他的東西。」
「蔡曉光現在要是嘴饞想吃餅乾,翻遍口袋都找不到糕點票。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呢就這?」
「要是我,我就會生氣。」周蓉敲敲飯盒,「太不尊重人了。
「你當時怎麼不跟我說?」
「那時候咱倆不熟。」周蓉的目光瞟向窗外。那時何止不熟,簡直是仇人。
「現在熟了,幫我把飯盒刷了吧。
周蓉瞪了他一眼,罵了一句:「懶死你。」
李衛東只是開玩笑,沒想到周蓉真幫他把飯盒刷了。
他不由得感嘆:「嘖,還是不能跟翻動文人待在一起,要多和勞動者相處啊。」
普客比當年的專列快多了,同樣是早上出發,下午四點就到站了。
可惜東北冬天黑得早,要麼去招待所住一晚,要麼在車站休息室湊合一宿。
「有住宿介紹信嗎?」李衛東從包里掏出證件和介紹信,看向一臉侷促的周蓉。
「沒。」她搖搖頭,「你去招待所吧,我在車站休息室待一晚就行。」
李衛東捏捏她的衣袖,說:「這麼薄,明天就得重感冒。」
「去車站休息室。」他把介紹信疊好,放進口袋,還用手拍了兩下,「我的介紹信忘帶了。」
周蓉心裡一喜,連忙提著箱子跟上去。
「你可要老實點,不准對我動手動腳。」李衛東好人先告狀,氣得周蓉瞪著大眼睛。
「這話應該我說吧!」
「誰先說歸誰。」
他們在車站休息室找了個靠牆避風的地方,身上蓋著大衣,還算暖和。
這年頭沒監控、警察和聯防隊員也不多,車站全是流動人員,沒人管也沒法管。
李衛東提醒她別睡太死,免得晚上被人偷東西。
「你是不是太小心了?」周蓉非要唱反調,「我來回坐火車也沒出過啥事。再說了,哪有那麼多壞人。」
李衛東搖搖頭,沒跟她爭。有些事,沒見過最好。
還不到七點,周蓉就熬不住。她的身體比嘴誠實,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最後徹底歪過來。
迷迷糊糊中,李衛東感覺有人在掏自己的內襯口袋。那隻手動得很輕,一點一點往外勾。
他悄悄睜開眼睛,瞥見身旁有個少年,正小心翼翼地從他口袋裡摸東西。
「摸到沒?」李衛東聲音不大,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摸到了————」少年下意識答了一句,聲音又低又得意。
下一瞬,他整個人僵住了,眼神對上李衛東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他的臉瞬間白了,眼裡閃過一絲後怕,隨即被一股豁出去的兇狠所取代。
李衛東的手掌如同鉗子,牢牢扣住他的手腕。順勢往後一扭,對方立刻吃痛叫了起來。所謂的兇狠,在疼痛和驚懼面前不值一提。
對於小偷扒手,他從不手軟。右腳抬起,朝對方的小腿側面狠狠踹去。
「偷東西是吧?」
他怒斥一聲,用反關節技先把對方的胳膊弄脫臼。
小偷從來不是一個人,而是團團伙伙聚在一塊。瞅見自己人被制住,旁邊望風的同夥立刻從懷裡掏出小刀。
李衛東一腳把跪在地上的小偷踢開,左右扭動著脖子:「動刀?」
偷東西被抓,頂多是挨頓打,揍完扭送派出所。可要是敢亮刀,那就不是一般的違法犯罪分子了,必須出重拳、狠狠打擊。
他拎起大衣,順手敲著周蓉的腦門,「別睡了,有小偷。」
「小偷————」周蓉還沒回過神,嘴裡下意識嘟囔一句。眼皮剛抬起來,眼前便閃過一道黑影。
李衛東抓著大衣領子,朝持刀的兇徒狠狠摜去。羊皮大衣被甩出獵獵風聲,驚得她渾身困意瞬間消散。
周蓉長這麼大一直被爸媽慣著,學的是詩文、見得是斯文,從沒近距離直面持刀歹人。
她看到,李衛東那件寬大厚重的大衣將對方牢牢罩住。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接著,大衣被猛地抽回,又重重甩在對方手腕上。
鐺啷!
小刀掉在水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旋轉著滑了出去。
李衛東欺身而上,一拳打中對方眼窩。至於空手入白刃,他想都沒想過。
幾拳下去,對方雙眼腫得像紫茄子,鮮血從鼻子止不住的往外淌。
其他人哪見過這麼兇殘的場面,站在周圍只敢出聲勸他別把人打死了,誰也不敢上前。
至於拉架,還是算了。萬一被當成同夥,這頓打挨了也白挨。
周蓉看得心驚膽戰,她一開始是怕的。怕刀、怕衝突、怕鮮血,可看著倒地的兇徒、
站在身前的李衛東,心底的驚懼慢慢變成了踏實。
最後,竟隱隱有一種痛快,「打得好。」
李衛東打得狠,但不要命。
打架打多了,出手就有分寸。用多大力氣、往哪裡打,這都是一門學問。
那種不打架的老實人,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就要人命。因為沒經驗,不知道用多大力氣。
藏在人群里的同夥咽了口唾沫,這次踢到鐵板了。瞅見聯防和警察趕來,幾人對視一眼、風緊扯呼。出來混,最重要的是賣兄弟。
「住手!別打了!」警察和聯防擠進人群,瞅見被打得不省人事的男青年,連忙拉住李衛東揮舞的拳頭,「別打了。」
「死不了,頂多腦震盪。」李衛東停下拳頭,靴子故意踩在對方手上。
這一腳下去,核桃都要碎,更別說手掌了。以後別說偷東西,能不能解開褲腰帶都是問題。
這年頭,車站經常發生盜竊案。有時候當場發現也追不上、抓不住,但要是被抓住,肯定免不了挨一頓打。
也就是在車站這種地方,有圍觀群眾、有聯防和警察盯著。放在公社那種地方,警察趕過去的時候,小偷早就被老鄉用鋤頭活活砸死了。
「拿著你們的東西,先到辦公室。」
李衛東把大衣丟給周蓉,提著行李跟在他們後面。
「咱們不會有事吧?」周蓉抱著大衣,還是有些害怕。
「正當防衛,能有什麼事。」李衛東聳聳肩,「一會兒你不要亂說話。」
「嗯。」周蓉乖巧的點點腦袋。
辦公室里,民警翻了翻李衛東和周蓉的證件。一個副科長、一個學校主任,妥妥的幹部。
他們又看向兩個小偷,一個捂著鼻子、一個吊著脫臼的胳膊。兩人蹲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
民警把證件還給他們,忍不住嘆了口氣。不得不說,這倆小子眼光不錯。放著別人不偷,一下子偷到幹部身上了。
幸虧不是前線輪休的,不然就不是挨頓打這麼簡單了。
「有重要文件嗎?」民警打開記錄本。
「沒有。」李衛東搖搖頭,「正常探親假,不是執行任務。」
「嗯。」對方點點頭,既然不涉及軍事機密,按普通治安案件處理就行。
「丟東西沒?」
「我查查。」周蓉一邊說,一邊清點行李。
李衛東掏出手錶,「同志,這小子偷表的時候被我抓到了。」
滬牌全鋼手錶,一百二十塊,尋常工人小半年工資。雖然夠不上重大盜竊,但刑事案沒得跑了。
「那個被我打的,當場掏刀子要報復。」
不動刀,叫盜竊,頂多判幾年。可亮了刀,性質就完全不同了。直接從財產問題升級為暴力犯罪,情節嚴重的話可能要吃花生米。
「除了手錶,還有其他東西嗎?比如配槍。」
李衛東搖搖頭。他有配槍資格,但出門在外能不帶就不帶。這玩意兒帶身上就要擔責,萬一丟失或者走火,不管是給個人還是社會,都會造成嚴重後果。
「你們倆是什麼關係?」警察做完筆錄,忽然問了一句。
「我同學過年值班,師里沒批假,就讓我在路上照顧一下他妹妹。」李衛東的語氣很自然,每個字都穩穩噹噹。
「你們一個單位?」
「我跟她哥都在師里,她在下麵團部當老師。」
李衛東的回答很小心,避免給人一種「不正當男女關係」的印象。
有些事能做不能說,有些事能說不能做。這要是被定義為道德敗類,他未來幾年就暗淡無光了。
「把你們的名字、單位、聯繫方式寫一下,還有你那個同學的。」
李衛東拿起筆,在登記表上逐欄填寫,反正大班長不會拆自己妹妹的台。說不定,他還得謝謝咱呢。
「同志,他們倆會怎麼判?」周蓉有些好奇。
警察給他們倒了熱水,說:「那個偷東西的,判罰輕一點,勞教三到五年。」
「動刀的屬於搶劫,至少十年。」
「這麼重?」她有些吃驚,以為偷東西的判得重。
眼見周蓉有些心軟,李衛東連忙提醒:「動刀不動刀,屬於兩個概念。」
「當時我要不出手,說不定就傷到其他人了。」
現在還是軍管期,辦案從嚴從快。而且案情又不複雜,可以直接定刑。
以李衛東的職務級別,完全可以把自己的筆記本當機密文件。那樣的話,這兩個小偷很可能跨過無期,一步到達人生終點。
但沒必要給聯防和自己增添不存在的麻煩,等那個動刀的勞教出來,正好趕上下一輪嚴打。
像他們這種不勞而獲的人,遲早走老路。進監獄、上刑場,幾乎是預定的人生軌跡。
兩人在辦公室湊活到天亮,李衛東睡得很香、周蓉卻心事重重。
「他們萬一有其他同夥,報復我們怎麼辦?」
「報復?」李衛東忍不住笑出聲,「你啥時候見過貓怕耗子?」
他們兵團還是軍事單位呢,報復兵團幹部,真當揮鋤頭的沒槍炮?
「我已經很善良了,只給他們活動活動筋骨。」他冷笑一聲,「他們那些同夥敢冒頭試試?」
這些混黑的看著威風、囂張,但也是見光死的貨色。頭上沒傘,就別想著出現在陽光下。
眼下是什麼年月,軍管期還沒結束,公檢法合署辦案。要麼去勞教,要麼吃槍子,不存在找關係的選項。
等鋼鐵工廠的時候,老政委的紀律不是一般的嚴,動刀的小偷今天被抓、明天被斃。
建國後東北和大西南的土匪山賊,就是他們最好的榜樣。
「你跟周秉義提下,說是他托我路上關照你的。要不然,我怕說不清。」
周蓉點點頭,「包在我身上。我替他買了新年禮物,他還沒給我錢呢。」
到了師部附近,周蓉拿著他給的糖葫蘆下了車。她一邊吃,一邊嘀咕:「怎麼跟小孩子一樣,這麼大了還喜歡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