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徘徊殘魂


  第五十六章 徘徊殘魂

  丁松言視線中,時有陰綠雷光跳躍的黑暗高處,一片巨大的陰影遮蔽了所有光亮,急速落下。

  伴隨它而來的是異常悽厲的「轔轔」之聲。

  丁松言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眼眸中隨即映出一個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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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龐然大物身似鳳鳥,脖子多分,頭有足足九個,皆是人臉,九張人臉或怒、或恨,或怨,表情各不相同,但極盡扭曲陰狠之態。

  這九頭鳳鳥的殘魂以覆蓋幽冥的姿態無聲撲向了丁松言,它渾身赤紅,又染著陰綠,不斷滴著膿水與黑血,每一滴落在虛空後,都轉瞬即逝,化作如煙黑暗。

  丁松言的身體已僵冷在了原地,魂魄蠢蠢欲動,想脫離出去,投奔那九頭鳳鳥。

  他的意識還勉強能運轉,想趕緊結束陰眼,可他的陰眼每次都是天心印記激發開啟,自然關閉,他自身還從未主動中止過,一時竟沒有經驗。

  靠天心印記激發……能不能也靠天心印記關閉……對,有辦法了……丁松言剛閃過這樣的念頭,意識就隨著九頭鳳鳥殘魂的快速靠近而逐漸「凍住」。

  就在這時,一點溫暖偏黃的燭火亮了起來,照在他的身上,照入了他的識海和神魂,讓他短暫脫離了陰暗,脫離了幽冥的影響。

  這劍意來自秋水,來自鄭朱曦。

  丁松言剛才退後那兩步讓她有所警覺,及時拔劍,燭照而出。

  龐大無比的九頭鳳鳥殘魂越來越近,鄭朱曦那點「燭火」急劇搖晃起來,行將熄滅。

  而丁松言抓住意識的短暫恢復,於識海內飛快運轉起天心訣:

  「騙人先騙己,假能成真,信之則有……

  「我的陰眼已關閉,我的陰眼已關閉……」

  當身體和神魂皆被欺騙後,丁松言的陰眼霍然關閉,他視線中的九頭鳳鳥恐怖殘魂和無邊無際幽暗荒野一下消失。

  他所見又恢復了原本模樣。

  他只覺有一陣陰冷之風拂過身體,魂魄短暫僵冷就正常如初。

  「呼……」他吐了口氣。

  陰陽已然相隔,算是脫離險境了!

  「剛怎麼了?」鄭朱曦關切問道。

  她還是初次感覺自己的燭照劍意變成了風中殘燭,險些連三息都未撐住,而那危險之源似乎還隔得頗遠。

  丁松言望了眼位於望天門島其他地方的同伴們,壓著嗓音將適才所見描述了一遍。

  鄭朱曦星眸瞪大少許,難以置信地說道:

  「九鳳殘魂?」

  「真是九鳳殘魂?」丁松言剛才就有所猜測,只是不敢相信。

  這是絕地天通前都赫赫有名的大能,若說地母后土是幽冥之主,那九鳳則為輔佐后土主宰陰曹地府的天神,收魂氣、司九獄絕不是說說而已。

  按照丁松言自身的理解,如果幽冥有十殿閻羅,那九鳳就相當於其中九殿。

  鄭朱曦收斂住情緒,回想著說道:

  「絕地天通後,並非所有天神都憑空消失不見,祂們之中很大一部分留在了我們大荒界,但境界和實力逐漸被壓制到了靈台境,壽數也只剩八百。

  「九鳳據傳是壽盡而死,軀體讓不知多少位幽都門弟子一步登天,成為法境圓滿的宗師,直至當前,幽都門內或許都還殘留著幾塊。」

  聽到這裡,丁松言忍不住插言道:

  「天人境的潛蛟只能讓七八個普通人一步登天,九鳳遺蛻卻可以讓幾十甚至上百個幽都門弟子成為宗師?」

  未等鄭朱曦解釋,丁松言已自言自語道:

  「也是,九鳳壽盡而死時雖然僅高潛蛟一個境界,但祂為靈台境,是由於絕地天通後最高只能到靈台境,祂的本質其實高得誇張……」

  鄭朱曦「嗯」了一聲,糾正了丁松言一句:

  「可能不止百個。」

  少女將目光投向了先前有陰風吹來的地方,殘留著驚愕和疑惑地說道:

  「大衍境後期或圓滿的武者死後,陰魂能在幽冥之地徘徊幾年乃至十幾年才消散,到了法境,若執念深重,殘魂可徘徊幾十年,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變成了厲鬼。

  「天人死後遺留的鬼魂,據說可在幽冥之地堅持上百年,至人是兩三百年,我原本就覺得九鳳這種上古天神不能當一般至人看待,祂本身又還執掌九獄協理幽冥,遂一直認為祂的陰魂可上千年不散,誰知,這都三千多年了,祂的殘魂還在,還能通過陰眼建立的聯繫直接收你的魂氣……

  「不過,祂比昔年也弱了很多,陰魂應當已消散大半,否則我的燭照劍意一息都堅持不了。」

  「上古大能確實不一樣。」丁松言贊同了師姐的說法,猶有餘悸地低語道,「我之前以為我身具特殊,開陰眼不會有任何危險,如今想來,還是太膨脹太無知了……」

  這幽冥界可比大荒界危險多了,不知多少絕地天通後留在人世的上古大能死後徘徊於那裡,殘魂至今未散。

  鄭朱曦猶豫了下,還是誠懇說道:

  「師弟,你有時是有些自視甚高,天地之間有諸多大秘密大危險,任何探索都得小心謹慎。」

  這少女轉而又道:

  「附近幽冥陰魂稀少,是由於九鳳殘魂在這裡徘徊?」

  「目前看來是這樣。」丁松言思索著低語,「可九鳳殘骸為何徘徊於此?」

  短暫靜默後,丁松言和鄭朱曦異口同聲地說道:

  「望天門?」

  「九鳳殘魂有著回歸天界的執念,於是在能看到天庭之門的地方徘徊?」丁松言輕輕頷首,覺得這個猜測是他目前能想到最合理的一個。

  他略作考量,利用天心訣的自我暗示,將陰眼的關閉與眉心祖竅的簡單圖景關聯在一起,一念可閉。

  能快速關上陰眼後,丁松言小心翼翼地換了位置,重新打量起這片幽冥之地。

  他每次只看幾息,反覆多次後,確認九鳳殘魂間或會徘徊於此,但並非一直在,甚至大部分時候都不在。

  除了這,沒別的異常。

  經此一事,丁松言和鄭朱曦都確鑿無疑地相信望天門島有特殊之處,可究竟特殊在哪裡,為何能讓「魔君」覃觀蟬年年冬日都來,就暫時不得而知了。

  這裡的問題真要那麼容易發現,覃觀蟬早就得手了。

  「冬日……等隆冬季節,我們再上島看下?」丁松言向師姐發出邀請。

  有個人在旁邊護法,還是很有必要的。

  「好。」事涉「魔君」,鄭朱曦覺得自己責無旁貸,不能只讓師弟辛苦。

  另外一邊,喝得醉醺醺的許長安有了小解之意,潘雲舟見狀,扶著他到瞭望天門島邊緣。

  他解開腰帶,對著江中,就要酣暢淋漓地宣洩,突然聽到水聲嘩啦一響。

  江水之中迅速冒出一道身影。

  那是位妙齡少女,可胸口以下皆是紅鱗魚身,胸口以上是正常人族,她水草般長發濕潤低垂,遮住了身前春光,五官嬌艷,皮膚白嫩,若不看魚身,當能算得上美人。

  她茫然地看了許長安一眼,接著尖叫怒罵:

  「臭無賴!」

  她尾巴一甩,向許長安和潘雲舟濺起好大一朵水花,自身順勢鑽回江中,不知游去了哪裡。

  潘雲舟拉著許長安橫移一截,躲開了潑向岸邊的水流。

  許長安已憋不住,轉過身體,澆灌起樹木。

  沒多久,謝風潮、丁松言等人聞聲趕了過來。

  聽完許長安和潘雲舟的描述,謝風潮和刑常幾乎不分先後地說道:

  「氐人。」

  氐人,百族之一,人面魚身無足……丁松言心中閃過了《秘傳山海經》相應內容。

  《秘傳山海經》上,對氐人還有一句描述:妖類龍屬。

  既是百族之一,又是妖類?丁松言剛才距離較遠,未確認那氐人少女是否會被「鎮妖祛邪」影響。

  見許長安和楊世鐸臉上寫滿無知,謝風潮笑了一聲道:

  「百族之一,朝廷有一支秘密水師就是以氐人為主,剛那位姑娘或許是夜巡江中,結果碰上你小解。」

  見不是敵人,許長安舒了口氣,然後不好意思起來。

  「其實,甘、虞、封也有氐人。」謝風潮又補了一句。

  這時,鄭朱曦湊到丁松言耳畔,低聲說道:

  「絕地天通前,氐人在建木西,能上下天地。」

  上下天地?丁松言腦海內忽然又浮現出當前島嶼的名稱:

  「望天門島」!

  氐人一族也在尋天界,也對望天門島抱有期待?丁松言從鄭朱曦眼眸中看出了與自己相同的懷疑。

  「沒想到夜遊望天門島還能遇上氐人。」謝風潮提起酒罈,哈哈笑道,「該興盡而歸了,各位,日後若都功成名就,那我們再結伴遊一次這望天門島!」

  「好。」刑常等人帶著酒意應了下來。

  丁松言和鄭朱曦舉起大小不一的酒罈,與潘雲舟、楊世鐸、許長安他們碰了碰,仰頭喝起。

  鄭朱曦喝了一大口便自行止住,其餘皆是飲盡。

  江上風起,波濤暗涌,將他們和小船一起送回了岸邊。

  …………

  翌日清晨,練了一陣劍法後,丁松言想到午後就要重新值守縣衙,趕緊回到房中,翻看起新買的詩集詞書,預備回信。

  翻著翻著,他表情逐漸沉凝。

  他記得的每一首詩仙所做詩歌,在這方世界也是由李白所著……

  PS:推薦一本書,《拔劍》,蛤蟆也是寫武俠的老手了,中前期還是可以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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