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還妾身清白
「首輔大人勿惱,」芳月雙手合十,面色從容不迫,「貧道斗膽問一句,蘇姨娘的父母家人是否安在?」
孫氏見蘇姨娘低頭,立馬接過話,
「蘇姨娘十歲寄養在姑母名下,據說全家除了她和她弟弟,都死於一場大火。」
「如此便說得通了,蘇姨娘命中帶煞,老夫人記掛大人安危,請大人、夫人請三思。」
院子外隱隱約約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蘇佳雪手用力一掐,眼眸中淚水點閃,一開口,聲音便帶了幾分無助和自責,
「若芳月道姑所言屬實,妾身留在府上只會給夫君帶來災難,夫君還是休了我吧?」
周敘安拉起她,「這種無稽之談,我怎麼會相信。」
轉頭對芳月道姑道,
「你有何證據證明,幾句話就斷定蘇姨娘不祥,未免太過武斷。」
「信不信由你,貧道只是實話實說。」芳月道姑下巴一昂,神情傲慢,「首輔大人寧願冒險也要留美人在側,只能勸您好自為之。」
孫氏見縫插針補上一句,
「夫君,你不為了自己想,也該想想老夫人,她泉下有知也會死不瞑目。天底下貌美的女子多得是,何必吊死在一顆樹上。」
這句話一下便扎到了周敘安的死穴,他眼眸一轉,看向老夫人的牌位,神色猶疑。
孫氏打鐵趁熱,朝院中的嬤嬤一吼,
「快來,把蘇姨娘趕出府去!」
幾個身材壯實的僕婦一擁而上,架起蘇佳雪就往拖。
秦姨娘見狀,眼底閃了閃,上前,
「芳月道姑一面之詞,實在難以讓人信服,夫君若是擔心,何不另請道人占卜問卦。」
周敘安眸色贊同,立刻吩咐臨文去請。
聞言,芳月面色一變,孫氏眼神也躲閃了起來。
蘇佳雪掙脫嬤嬤的束縛,在院中跪下,聲淚俱下,「妾身雖然父母早逝,可從未給身邊的人帶來傷害,若真的不詳,我決不會賴在這裡不走。
只不過不詳這個罪名太重,求夫君還妾身清白,讓我走得明明白白。」
「等道長來了,自會揭曉。」周敘安沉聲發話。
芳月道姑悄悄退開,給孫氏使了一個眼色,孫氏面上幾番掙扎,斟酌一番,上前道,
「夫君,蘭台庵是百年道觀,京城不少名門貴婦都在那祈福修行,芳月道姑所言怎會有假,若夫君實在捨不得蘇姨娘,休了她再購一間院子安置她就是,既可避免禍端,也可把人留在身邊。」
眼見誣陷不成,便退而求其次把她趕出去當外室。
蘇佳雪低頭,眼眸中掠過一道寒光,身後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大人,夫人。」圓圓匆匆走來,身後跟著一位同樣身穿道袍的道姑,「這是我去蘭台庵特意請回來的惠明道姑,她有話要說。」
隱在孫氏身後的芳月道姑,身形一顫,面上心虛不已。
周敘安點了點頭,客氣地道,「道姑有話直說。」
惠明道姑雙手合十上前,「貧道是芳月的師姐,她是前年師傅在外雲遊帶回來的,剛學道不久,前段時間夫人在我蘭台庵修行,與芳月相處頗為投機。
這次前來為令尊誦經占卜,貧道本是不贊同的,只因祭祀至關重要,芳月修行尚淺,擔心她鬧出什麼閃失來,貧道不放心,特地前來看看。」
周敘安越聽眉色越緊,回頭看了孫氏一眼,便什麼都明白了,
「剛才芳月道姑問卦占卜吉凶,說我府里的一位姨娘是凶卦,會給我帶來不詳,請惠明道姑看看到底是不是屬實。」
惠明進入祠堂,站在牌位前念了幾句,回身看了看幾位姨娘,「是哪位姨娘,請上前來。」
蘇佳雪拎起裙擺,跨過門檻,跪在牌位的蒲團上。
旁邊的孫氏大氣不敢喘,緊緊盯著惠明的手。
隨著惠明輕輕一扔,聖杯在地上呈陽杯。
再扔還是陽杯。
芳月的神色漸漸恢復,只見下一卦便是聖杯,立馬臉頰失色。
緊接著惠明重複擲卦,接連三個聖杯,惠明這才收起聖杯,對周敘安道,
「回首輔大人,這位姨娘的卦相沒有問題。」
秦姨娘瞥一眼孫氏呆若木雞的神情,故作驚訝,「夫人,莫不是你和芳月聯手想要藉此趕走蘇姨娘?這些天為了讓您睡個安穩覺,她夜夜通宵站在你床前守候,你竟千方百計想要趕走她!」
羅姨娘見風使舵,插了一嘴,
「夫人上次僱人謀害蘇姨娘,夫君罰您去道觀修行一月,您稱病提前回府也就罷了,怎還惦記要陷害蘇姨娘,莫不是把夫君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胡說!」孫氏脫口而出,為自己辯解,「我一個正式夫人,何須跟一個姨娘過不去,」
「夫君,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何曾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上一次是聽信了紫櫻的讒言,我已經受了教訓,怎敢再次陷害蘇姨娘,其中一定是個誤會。」
芳月眼眸一斂,雙手合十走到人前,一臉愧疚,
「此事與夫人無關,是貧道技藝不精,讓大人笑話了,幸好師姐來得及時,這才避免誤傷無辜,貧道跟蘇姨娘賠個不是。」
剛才振振有詞的兩人,態度頓時來了個一百八十度逆轉。
且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叫人不好追究。
蘇佳雪抿抿唇,退到一邊,朝綠萍看了一眼。
綠萍眨了眨眼。
周敘安眸底帶著風暴,咬緊腮骨對惠明道,
「祭祀一事尚未完成,有勞惠明道姑誦經祈福。」
惠明點點頭,上前拿起擺在桌案上的經書,兩手展開,清晰且富有韻律念了出來。
念到一半,惠明臉色大變,支支吾吾停了下來。
正凝神靜聽的周敘安抬頭看去,「道姑為何中斷?」
「這…….」惠明拿著經卷只覺難以企口,只好把經卷雙手遞給周敘安,「還是請首輔大人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