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情之請


  翌日,蘇佳雪穿了立領的衫裙。

  不遮一遮印子,實在沒法看,讓夫人見了,只會對她更加仇視。

  這段時間周敘安都是宿在羅姨娘院子裡,羅姨娘縱是內斂,也忍不住炫耀,蘇佳雪特意提早了一些去給夫人請安。

  不想步入正堂時,羅姨娘已經到了,桌上的茶杯下去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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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姨娘,今日怎麼這麼早?」蘇佳雪笑著打招呼。

  羅姨娘眼皮夾了她一眼,一開口便帶著刺,「聽說,昨天夜裡你又去給夫君送宵夜了,為了爭寵,真是煞費苦心啊。」

  昨天夜裡,她把被褥換了,在屋裡點了薰香,等到眼皮都快撐不開了,繁煙才來告訴她,大人去了蘇姨娘的院子,失落不已,徹夜都不能踏實。

  好不容易才得了夫君的青睞,嬸嬸托人帶信來勸她,這時候決不能心慈手軟。

  擠走了蘇姨娘,她就是府上唯一一個有希望生下首輔大人子嗣的人,未來所有的資產都是她孩子的。

  這幾日蘇佳雪已經習慣羅姨娘的尖酸嘲諷,她抿抿唇,沒有回話。

  內室珠簾相撞,發出清越的聲響,孫氏走了出來。

  蘇佳雪和羅姨娘站起來福身,等孫氏落座,才又坐回位子上。

  孫氏端起桌上的參湯呷了一口,這才看向她們二人,「你們二人倒是一個比一個來得早。」

  「妾身看夫人最近喝了參湯,果真氣色好了不少。」羅姨娘臉上堆起笑。

  「是嗎?」

  誰都喜歡被誇,孫氏也不例外,她伸手摸了摸臉,眼底抑制不住的欣喜。

  一旁的嬤嬤見狀,抓住機會拍馬屁,「夫人本來皮膚底子就好,如今更是白裡透紅,顯得年輕了不少。」

  一番話說得孫氏臉頰越發紅潤,合不攏嘴角。

  蘇佳雪看著孫氏眼尾盪起來的褶皺,捧著茶杯,低頭飲茶。

  沉浸在喜悅中的孫氏餘光瞥到她低頭,恍惚在笑,心裡頓時直冒火,壓著氣道,「蘇姨娘怎地來了連句話都不說。」

  蘇佳雪想到自己心裡的打算,頓了一下,贊道,

  「夫人氣韻非凡,通身主母的氣度,容貌都是其次了。」

  這話倒也沒有誇張,孫氏面若圓盤,身材敦實,名利場中混跡多年,養出了異於常人的貴重氣派。

  孫氏聽著也覺可心,沒再為難。

  只是直到秦姨娘出現,都只同羅姨娘說話,不怎麼理會蘇佳雪。

  三人一同走出北院,秦姨娘掩嘴小聲道,

  「夫人只比夫君大三歲,瞧著似乎老十歲。」說著感慨道,「韶華易逝啊,過了年,我也二十二了。一晃已經是嫁給夫君的第四年了。」

  這話勾起了羅姨娘的心事。

  母親幾次派人打聽她的好事,一連三年都沒有音信,母親也不催了,把精力放在自家兒孫上,偶爾回家一趟,多是被冷落在旁。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沒想到今年會迎來機遇。

  羅姨娘默然垂首。

  聽著秦姨娘的感慨,蘇佳雪眼前浮現出秦姨娘內室側門走出來的男子,不由得猜測她和那人的關係。

  秋香說見過護院的衣裳出現在秦姨娘的內室里,若他們真是那種關係,絕非用膽大來形容了。

  「我們一般大,芳華正茂呢,秦姨娘感慨也未免早了些。」蘇佳雪笑了笑。

  幾人並肩往前走著,深秋凋零的樹枝看上去格外孤單。

  秦姨娘羨慕地看了她一眼,輕嘆一聲,道,

  「你才是芳華正茂,我們不是。這些天我突然覺得現在的日子沒意思,無聊透了。時光就這麼從指縫中一日日地溜走,什麼也抓不住。」

  羅姨娘對此感同身受。

  蘇佳雪覺得今日的秦姨娘跟往常有點不一樣,但又說不上來。

  回到院裡,她就把這事拋在腦後,思索著怎麼跟周敘安開口,把瑾鈺接來府上。

  這個要求,對周敘安來說,不是難事。

  瑾鈺跟在她身邊,兩人也有個依靠,他也不用再看姑母的臉色過活。

  醞釀了幾日,等來了一個恰當的時機。

  落日西斜,天邊像被打翻了顏料,殘陽如血。

  周敘安從北院用了晚飯過來她院子,往她擱在樹底下的躺椅一躺,竹椅嘎吱作響。

  天空如鏡,不時掠過一兩隻飛鳥。

  圓圓進進出出往躺椅邊上擺了張小矮桌,又放了些時令的水果點心。

  快要入冬,蘇佳雪穿了一身淺粉色的夾棉襖裙,髮髻上斜插一支墜流蘇的碧玉簪子,立在院子裡就像初初綻放的芍藥花,說不出的生機動人。

  周敘安看著院子裡觸目生長旺盛的花草,難得露齒笑道,

  「你倒是會享受。」

  「妾身也就是打發時間罷了,夫君夜以繼日,忙於政務,也該慢下來抽時間享受享受生活。」

  說到這,周敘安眼底綻起耀眼的光亮。

  十八歲中進士,二十入仕,寒窗苦讀數十年,只為在官場上施展才華,證明自己的價值。

  記不清多少個孤獨而又漫長的黑夜,一路走來,憑的不只是天賦。

  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天下蒼生受益於他推行的新政,他不覺得苦,更多的是自豪。

  「你享受就如同我享受。」周敘安不吝嗇甜言蜜語,嗓音低沉愉悅。

  青天白日,蘇佳雪沒提防,被逗了個大紅臉。

  雖然他什麼都沒做,但這個話,這個語氣,就是讓人想偏。

  她穩了穩心神,察覺他心情不錯,略作思索問,「夫君官至首輔,想來應該沒有您辦不到的事,妾身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來聽聽。」周敘安兩手交疊枕在腦後,閉著眼。

  蘇佳雪向前兩步,雙手按在他的額穴上,輕推慢揉,

  「瑾鈺年幼,一直寄居在姑母府上,妾身時時擔憂,以至於異想天開,想把他接來這裡,不知夫君以為如何?」

  推拿的力度輕柔而不羸弱,恰當好處的松解緊繃的骨肉,周敘安只覺全身的神經都被這一處牽引著放鬆下來。

  靜默的瞬間,蘇佳雪屏著一口氣。

  「接過來不是不行,但你弟弟的戶貼在曾大人手裡,他若是不放,我沒理由把人帶走。」周敘安緩緩開口。

  還有一句話沒說的是,他最近正在著手對付曾儀。

  上任三個來月,便濫用權職,幾件重大的公務處理上也敢徇私舞弊,並且毫無收斂之意。

  他不提就是擔心她走漏了消息。

  蘇佳雪不知其中變故,立馬接過話,「我想過了,帶走瑾鈺,對姑母來說,就是少了一個累贅,她會同意的,明日我出府去探探她的口風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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