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何須求你
這話是對羅姨娘說的。
孫氏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熱茶,嘴角漫不經心地勾起。
羅姨娘與孫氏走動頻繁,身子一傾,細聲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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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是首輔大人的正室夫人,您都撐不了場面的話,我們這些妾室更不必說了。長公主親自來請,您若不去,恐讓人誤會。」
說完,轉頭看著蘇佳雪,眼底暗閃,「蘇姨娘,你說是不是?」
蘇佳雪眸色轉動,唇角微抿,對孫氏道,
「羅姨娘所言極是。您這些年裡里外外,大小場面見識無數,羅姨娘出身書香世家,禮儀無可挑剔,妾身才叫見識淺薄,登不得台面呢。」
羅姨娘挑眉,眼底掠過一抹得意。
只聽擱下茶杯的一聲輕響,孫氏身體斜靠,眼眸傲慢又犀利地掃她一眼,語氣自嘲帶著不計較的釋懷,
「蘇姨娘可別這麼說,免得叫夫君以為是我貶損了你。
罷了,你們整日深居簡出,若沒什麼事,便隨我一同前往瞧個熱鬧。」
羅姨娘眼眸乍亮,迫不及待屈身致謝,見蘇佳雪坐著沒動,便皺眉不解地問,
「怎麼,蘇姨娘不想去嗎?」
蘇佳雪面色遲疑。
長公主的婚約遲遲不定,不知道是不是與周敘安有關,她雖只是一名妾室,但這種場合見面,恐怕長公主不會有什麼好話。
出點什麼差錯,她勢單力薄,如何應付得了。
心中輾轉做了決定,她語帶歉意地道,
「妾……」
話剛起頭,便被孫氏一聲咳嗽打斷,一旁的嬤嬤彎腰一邊給她順背,一邊對門口的丫鬟高聲嚷道,
「快去把夫人的藥端來。」
丫鬟「哎」了一聲,碎步跑開了。
蘇姨娘視線從門外轉回來,落在孫氏的臉上,孫氏喘息幾口,就著嬤嬤的手喝茶潤了潤嗓子,開口,眼眸平靜。
「自從綠萍走了,夫人用不慣其他人,夜裡著了點風寒。」嬤嬤臉龐肌肉線條隨著歲月呈凌厲的走勢,神態自然地解釋。
溫溫懦懦的羅姨娘,目露擔憂,瞳仁一派天真,
「夫人身子不適,還要帶病去參加明日的宴會?」
「那有什麼辦法呢。」孫氏眼角覷著蘇佳雪,一副全然顧全大局的主母氣度,「不管如何,我總該去給長公主捧這個場,才能向首輔大人交代。」
幾句話,你來我往,蘇佳雪壓在嗓子眼的託詞沉入腹中,眼眸幽顫。
孫氏預料她會搪塞,提前截斷了她的藉口。
「蘇姨娘,我記得尚書大人生辰宴上,長公主還為你辯解過,昨夜她登門拜訪,特意提及你,說你十分合她的眼緣,希望有機會與你敘話。」孫氏緊盯著她的雙眼,似笑非笑地道。
羅姨娘眼鋒一掃,露出幾分不滿來。
蘇佳雪秀麗眉眼淡漠地垂著,心裡慌成一片。
孫氏向來直來直往,這般話語周密,左右防範,實在太不像她的風格,不用說一定是受了人指點。
話說到這份上,她再說不去,只會給人留下話柄。
可去的話,又不知何種危險會等著自己。
四目沉重的分量落在她臉上,蘇佳雪只得展唇笑了一下,
「夫人都能帶病前往,妾身又怎敢推脫。」
孫氏燦然一笑,拍了一下大腿,「那你們便回去準備準備,參加長公主的宴會可不能寒磣,丟了夫君的臉。」
難得有露臉的機會,羅姨娘心中暗喜,立馬站起身告辭。
蘇佳雪也沒有與孫氏多談的心思,慢一步走出了北院,經過院門口的桃樹時,突然一個人影從樹後閃出來。
冷不丁被嚇到,蘇佳雪按著胸口後退一步,氣息不順,
「羅姨娘!」
羅姨娘眼神不悅地掃她,略帶冷諷的語氣道,
「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夫人的話也敢拒絕,是覺得有夫君替你撐腰,便有恃無恐了嗎?」
明明她是爬床丫鬟出身,卻端出一副清高不屑的模樣。
聽她語氣不善,蘇佳雪懶得與她糾纏,繞過她就要走。
羅姨娘想到前些日子,夫君在她房中宿了大半月,偌大個冷清的院子一下就熱鬧生動了起來,她每天睜開眼睛,都覺得像在做夢。
只是同床共枕,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可偏偏這麼簡單的心愿,都被眼前這個人奪走了。
心底的怨恨,嫉妒,惱怒全都攪和成一團,溫婉眉眼瞬間變得猙獰,她抓著蘇佳雪的肩頭往後一掰,語氣冷銳,
「我知道你怕什麼,你怕夫人藉機對付你,如今秦姨娘不在,沒人能幫你,」如願看到蘇佳雪面色泛白,扯唇笑了起來,語氣不寒而慄,
「你放心,還有我呢。」
尖利指甲落在肩上,蘇佳雪眉頭一皺,扭開手臂,
「羅姨娘專門等著我,就為了說這些,」她冷笑一聲,「可惜你也只不過是一個妾室,還是一個不受寵的妾室,我何須求你。」
說完,不顧羅姨娘面龐漲紅,目眥惱怒,邁著從容的步子離開。
捧著紅杏遞上來的熱茶,蘇佳雪雙手仍在微微發顫,一面是被凍的,一面是氣憤和隱隱擔憂。
剛才那句話只不過是強撐氣勢,不想讓羅姨娘得意,心底卻如同面對一片未知沼澤的恐懼。
孫氏心計淺顯,做什麼面上總能露些破綻。
然而長公主她只見過幾面,深諳皇宮裡的陰險手段,處世滴水不漏,能與周敘安交往頗深,定然不是一般人物。
她們兩個若是聯手,裡應外合,她如何躲得過。
圓圓眼見著杯蓋抖動撞擊著杯沿,語氣十分擔憂,
「姨娘若實在擔心,明日找個藉口不去,大不了被夫人責罰幾句。」
蘇佳雪搖了搖頭。
她若不去,孫氏也不會就這麼放過她。
周敘安再有四日便要回府,料想她們即便安了什麼心思,也會有所忌憚。
首輔大人的鐵血無情,可是人人皆知的。
「你去給我備一身素淡的衣裳。」
翌日,蘇佳雪換上新做的素衣,布料普通,款式簡單,沒有化妝,皮膚凝白,因為天冷,嘴唇是薄薄的淡粉色,頭上髮飾淡雅貴重。
隨孫氏一同下了馬車,她縮手縮腳,極力降低存在感。
書院落成,寬大匾額上幾個燙金大字在沉沉冬日裡熠熠生輝,牌匾上和門口的石獅子上都掛著紅綢。
長公主一身海棠色曳地錦裳,簪金戴玉,氣質雍容典雅,親和笑對前來祝賀的貴眷,透過人群看過來,目光凜然一閃,無情而又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