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沒有對不起你
長公主考慮周全,一入後殿,便有侍女引她們去廂房。
侍女一邊推門一邊解釋,
「這是長公主特意安排給賓客休息的,都是換的乾淨被褥,茶水點心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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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查看屋內環境,覺得沒什麼問題,蘇佳雪緩了緩,掀開沉重的眼皮,囁嚅道,
「你、你去告訴、夫人,我們、先走一步。」
知道孫氏和長公主此番別有用心,她更不放心留在這裡,何況自己現在這副樣子。
圓圓理解她的顧慮,轉頭向侍女要了一碗醒酒湯。
待蘇佳雪喝下後,道,
「姨娘,外面天寒地凍,你先在此休息片刻,等我稟告了夫人再來接你。」
蘇佳雪腦袋恢復一絲清明,點點頭。
門扇一合,踉踉蹌蹌走過去拉上門栓。
屋內暖香浮動,錦被鬆軟,靠在床柱上,就這麼睡了過去。
浮浮沉沉,似夢似醒之間,一陣風拂過,她皺眉掀開眼帘,見門口大片熹亮朦朧的陽光包裹一道修長筆直的身影,她呻吟一聲,伸出手去,
「怎麼這麼久才回?」
門口的身影僵愣片刻,似歷經了長途跋涉步履沉重緩慢的走來。
蘇佳雪眉心泛起淺淺的紋路,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人,眸色從不可置信到警惕,最後盪起故人重逢的淺淡歡喜,
「適清。」
沈適清邁過門檻,眼眸幽邃清冷,眉宇之間透著一股冷靜到極致的堅毅。
還是那清俊儒雅的外形,熟悉的眉眼和步態,一瞬間意識錯亂,所處的時空消失瞬移,回到了長平街。
她低著頭,內心擔憂恐慌,他的眼眸中星輝閃耀,眼尾下壓,溫柔地對她說,
「你是擔心婚後不能常出府嗎,雖然母親治府嚴格,但你若是想出來,我自然會想辦法陪你出來。」
「嘭!」的一聲異響,把她拉回現實。
門扇被人從外面用力合上,「咔噠」一聲上了鎖。
蘇佳雪眼睫驚顫,意識到不妙,支起腦袋慌忙下床。
沈適清快她一步,拍打門扇,急斥,
「放我們出去!」
門外的人充耳不聞,掛好鎖,扯了扯,不一會兒腳步聲遠去。
猶如一盆涼水兜頭澆下,蘇佳雪酒醒了大半,面如白紙,手撐著桌面一下癱軟在凳子上。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是與自己的前未婚夫。
只消片刻傳到前殿,她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所有算計和計劃,都成了一場空。
命運再一次將她擲進了深淵,不同的是,她再也不會遇到第二個周敘安。
她細細的肩膀隱隱抽搐著,淚珠掛在眼瞼邊緣上,將落未落,看上去隱忍而又脆弱,像一朵暴雨中的白玫瑰讓人心生愛憐。
沈適清眼底的寒冰迅速消融,然而只一瞬便浮起了狠厲,他背過身去,漠然道,
「哭有何用,倒不如想法子快點出去。」
蘇佳雪哀傷的神情僵住,她抬起濕漉漉的眼睫看他,無助的嗓音中帶了一絲嬌軟,
「適清,你怎會來這裡?」
正在專注門窗想辦法的沈適清身形一頓,側頭,流暢頰線勾起冷諷的弧度,
「我說我是被騙來的,你信嗎?」
蘇佳雪眸色一凝,語氣頹喪而清醒,
「先前我的確懷疑你教唆瑾鈺,他處處向著你,對我諸多誤解和怨怪。是我疑心太重,誤會了你,但剛才我真的沒有懷疑你。」
他從進來後,幾乎沒正眼看她一眼,始終保持陌生人的距離。
這讓她十分愧疚。
酒精和絕望讓她摒棄了心底重重障礙,袒露心聲。
「當初我是想和你一生一世的,可惜造化弄人,我只能淪為婢妾,」她傻笑出聲。
沈適清睫羽扇動,微微側頭。
「我沒有對不起你,適清。你擔負著你的家族前程,我也得為我和瑾鈺的生存和未來考慮。
首輔大人對我還算寵愛,」蘇佳雪心頭一陣澀痛。
她忽然很想他的懷抱和聲音。
那樣安穩和平和,內心的計較和怨恨此刻都變成了虛無。
在此之前,她從沒有想過他們之間有沒有愛。
身份的鴻溝,年齡的跨度,截然不同的人生經歷,不管他們的身體如何親近,心理上的距離是無法打破的。
可此刻,除了即將一敗塗地的絕望,心頭纏繞了絲絲縷縷的不舍和難過。
一切好像回到了起點。
她仍是那個被陷害的人,等待命運的審判。
當初沈適清容不下她,他又怎會容得下自己。
沈適清看著她潸然而下的眼淚,眉間斂起陰翳,眼底墨涌翻滾,攥起的拳頭鬆了又緊,蒼白的唇片輕啟,
「你很愛他?」
蘇佳雪眼神迷濛地看他,若有似無地點了點頭。
沈適清勾了一下唇角,扭頭不再看她,語氣平靜,有條不紊地道,
「與其在那坐著等死,不如一起來破開這扇窗戶。」他聲線淡淡,「雖然外面上了銅鎖,但這處戶樞因長年光照,已經乾裂,只要找到尖利的用具便可以卸下。」
猶如死灰一般的眼睛倏地亮起來,她走過去,站在沈適清身側,踮腳細細看去,果然看到底部窗楞的凹槽留有縫隙,呈枯朽狀。
比人先到的是一陣柔軟帶著溫度的甜香,沈適清垂下眼帘,手指不自然地蜷起,眼角不受控制地瞟向身前光潔瑩潤的側臉,扇子似的睫毛根根清晰,彼此的溫度在空氣中暗無聲息地流轉。
他胸口微微起伏,見她正欲轉頭,立刻撇開了眼,表情僵硬的緊繃。
因為喝了酒,眸色水亮,蘇佳雪猶不自知,拔下髮髻上的玉簪欣喜地道,
「就用這支髮簪試試吧。」
說著就要搬凳子去試,沈適清皺著眉,攤開寬大的手掌,
「給我。」
時間緊迫,蘇佳雪沒有猶豫,把簪子雙手遞過去。
沈適清並未看她,感覺到掌心的分量,便收攏手指,意外地碰到軟膩的肌膚,他瞳孔一縮,繃著臉,走到窗台前用力鑿起了戶樞。
蘇佳雪則走到門口,一邊細聽外面的動靜,一邊思量著出去後的應對。
也不知圓圓尚在何處。
不出意外的話,不用多久,長公主和孫氏便會前來抓他們的現行,給她冠上一個私會外男的罪名。
想到這,蘇佳雪往窗邊走去。
凹槽已經被鑿開了多半,沈適清兩手合力抓住窗扇用力一拉,破開些許,卻仍不能將整個窗扇卸下,他額間附一層薄汗。
蘇佳雪抽出手帕,遞過去,「快擦擦吧。」
「退後一點。」沈適清眉眼如霜,重新站姿舉力一推一拉,半扇窗戶大半脫離了窗楞,蘇佳雪看著破開的空隙中天空一角,心裡如釋重負,高興地轉頭對沈適清道,
「馬上就可以卸下來了。」
沈適清依舊皺著眉,隱隱發出「嘶」的一聲,立刻引起蘇佳雪的注意。
她眼睛往下一瞥,看到手掌上大片刺目的鮮血,驚慌地道,
「你手流血了。」說著拉起他的手,掌心上一條橫貫的傷口,簌簌血珠不停地冒出,蜿蜒地滴了下來。
沈適清如觸電般縮手,蘇佳雪攥住他的手,抽出手帕輕輕包裹上去。
肌膚偶爾的碰觸帶起細微的電流,沈適清眼神幽深晦暗,緊盯她光潔的額頭,直到掌心上打了一個秀氣的結,視線迅移。
「待會出去後,得馬上找大夫重新清理包紮。」她眼神擔憂,語氣十分歉疚。
想到自己之前對他的誤解,心裡隱隱自責。
沈適清垂眸看了一眼手掌,聲音冷淡,
「小傷罷了。」
蘇佳雪看著他,竟不知該說什麼,沉默一瞬,門外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她心頭一跳,語氣帶了恐慌,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