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疼
沈清如沒想到宋修明這時候會來，聽見聲音愣了愣才回頭：「你來幹什麼？」
說話間，她掃了一眼男人，見他渾身上下濕得透透的，就連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也胡亂地貼在臉上，整個人說不出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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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臉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心疼。
更別提像上次他不小心跌進水溝那樣忙著找乾淨的毛巾幫他擦臉，煮薑湯給他驅寒。
原本對她的糾纏感到極度厭倦的宋明修見狀卻並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反倒有些不痛快，眉頭一下子蹙得更緊：「沈清如，你為什麼要去相親？」
「當然是為了找個人過日子，還能為什麼？」沈清如覺得他問得莫名其妙，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宋修明被噎了一下，臉色越發不悅：「你昨天還到處嚷嚷說喜歡我非我不嫁，轉頭卻又要去跟別人相親，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
「而且剛才你明明看見我在水塘里撲騰，你又會水，為什麼見死不救？」
宋修明抬起因為在水裡泡得太久而微微泛紅的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語氣竟然有那麼一絲委屈。
沈清如看著他這副樣子，腦海里卻忽然閃過上輩子自己活活被凍死在雪地里的畫面，恨怒蹭地湧上心頭：「哪條法律規定會水就必須得跳下去撈你啊？大冬天的你一個大男人都凍得半死不活，我一個姑娘家家的怎麼受得了？」
「而且我倆一沒確定戀愛關係，二沒扯證，我相不相親關你什麼事兒？」
「有功夫管閒事還不如回家換身衣服。」
沈清如說罷直接將門板重重摔上。
沈母和夏大嬸都被嚇得打了個激靈。
「清清，你當真願意去相親嗎？」
回過神來的夏大嬸從炕上站起身，抓住沈清如的手，一臉激動地確認道。
「嗯，我願意。」在她殷切的目光注視下，沈清如重重點頭。
「好好好，太好了！」
「就明天吧，明天趕大集，到時候你和小傅往集上的羊湯鋪子裡一坐，把湯一喝，把嗑一嘮，保不齊就成了！」
夏大嬸樂得牙花子都快包不住了。
好似促成這樁姻緣能得到天大的好處一般。
說著更是忙不迭扭頭朝門口走去，說是去通知男方讓他好好準備準備。
夏大嬸走後，沈母觀察了自家閨女好一陣兒，見她臉上沒有半點兒不高興，才終於放心了些。
卻又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昨天還鬧著非宋修明不嫁的閨女會突然改變心意。
就連宋修明主動找上門也不為所動，這放在以前可是從來沒有過的。
她琢磨來琢磨去，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清清，你以前不是總嚷嚷著要自由戀愛，不樂意相親嗎？為什麼突然又願意了呢？」
「結婚可是人生大事，馬虎不得，你是真的不喜歡小宋了？還是跟他鬧彆扭了，在賭氣……」
「媽，您放心吧，我沒賭氣。」
「宋修明他壓根兒不喜歡我，我就算把他強扭下來也沒用，既然如此不如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我明天去瞅瞅那姓傅的，要是行呢，就試著接觸接觸。」
「不行也沒關係，我啊，就留在家裡陪著您和爸，咱們一家三口照樣能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沈清如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裡都是笑，心底卻忍不住泛酸。
上輩子爸媽也是這樣，事事遵從她的意願。
在包辦婚姻盛行的年代，老倆口愣是由著她使盡渾身解數倒追宋修明。
追了兩三年，宋修明的反應一直淡淡的，村里人都笑話她倒貼，連帶著老倆口也沒少被冷嘲熱諷。
可他們不僅從來沒怪過她，還鼓勵她追求幸福。
沒上過幾天學的沈父甚至說出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這樣的至理名言。
所以當宋修明盯著她的瘸腿沉默半天后說出那句：「我們結婚吧，以後我照顧你」的時候，她以為那是心疼，以為自己終於打動了愛人的心，歡天喜地嫁給了他。
可新婚才三天他就去了省城上大學，畢業後又去了別的省工作。
留她一個人在村里，不僅要照顧年紀越來越大的父母，還要三天兩頭跑城裡伺候他生病且脾氣古怪的媽。
起初，她受不住磋磨，寫信同他訴說委屈。
可他永遠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身為科研人員的家屬要懂得奉獻，甘於犧牲，國家和人民會感激你的，我也會感激你的。」
她信以為真，一天天地熬著。
熬了整整十五年才終於得到一個去陪他過年的機會。
可是半路卻被一份離婚協議書攔下，甚至因此丟了命。
可笑的是，那封離婚協議書竟然是他唯一給過她的東西。
所以上輩子咽氣前，她心中再沒有半分對男人的愛，只剩下無盡的悔意。
好在上天給了她重來一世的機會。
這輩子，她必定要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人生。
沈母聞言頓時一臉欣喜：「清清啊，你可算是想明白了！」
「說實話，小宋雖然是城裡人，讀書多有文化，模樣也生得不錯，但我和你爸都覺得他性子太擰巴，心思又重，擔心你要是真嫁了他，以後會受委屈。」
「嗯，是受了不少委屈，好在以後不會了。」從回憶中抽離的沈清如小聲咕噥了一句。
隨即按住起身準備去張羅晚飯的媽媽的肩膀，讓她在炕上休息，自己捲起袖子轉身去了廚房。
吃完飯後又燒了熱水幫爸媽洗腳。
過去十五年裡，她為了讓宋修明安心在外頭讀書、工作，對婆婆比親媽還親，一直小心翼翼伺候，生怕哪兒怠慢了。
對親爹媽反倒疏於照顧，甚至很多時候都是爸媽拖著老邁的身體幫襯她。
一想起這些她就愧疚得慌，只能用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點點彌補。
幸運的是，她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陪在老倆口身邊。
夜晚，沈清如躺在暄軟的被窩裡，摟著媽媽的胳膊沉沉睡去。
隔天她起了個大早，按照夏大嬸說的去了集上的羊湯鋪子。
到了地方，她一抬頭便瞧見角落裡的男人。
他身著乾淨挺括的白襯衫，下身搭配一條軍綠色工裝長褲，烏黑的短髮利落地向後梳著，襯得眉眼輪廓深邃硬朗、眉目俊朗，身姿挺拔端正，是十里八鄉都少見的周正模樣，格外惹眼。
沈清如盯著他猶豫了一瞬才抬腳走過去：「請問是傅誠嗎？」
「我是沈清如，是夏大嬸介紹來……」
話到嘴邊忽然變得有些燙嘴。
對方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當即禮貌地站起身：「你好沈同志，我是傅誠。」
沈清如微微鬆口氣，「你好。」
傅誠做出『請』的姿勢，笑著道，「抱歉，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沒有提前點菜，你可以看看想吃點什麼。」
沈清如搖搖頭，「不用了，我現在不餓。」
男人點頭，一雙黑眸定定看著她，讓沈清如有些不自在起來。
「你……」
她張口，卻有些不知道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