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清水縣,陸家
清晨,陸家議事廳。
陸家的一眾骨幹此時都聚集在這裡。
家主陸品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地看著下方一眾骨幹家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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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黑山的鐵礦會在一夜之間被人清滅?你們平時就是這麼訓練這些打手的嗎?」
陸品的質問讓台下一眾人紛紛低著頭不敢言語。
這件事發生的太突然了。
他們根本沒有收到一點消息,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黑山鐵礦已經易主了。
而且等陸家人前去探查的時候,發現鐵礦裡面早就被一群土匪占了。
出於安全考慮,他們甚至都不敢過分靠近,只是記下幾個人的長相之後就逃了回來。
見眾人一言不發,陸品的臉色更難看了。
就在他即將發作的時候,坐在他左手邊的陸辭遠緩緩起身,
「父親,這件事我大概知道是哪家勢力所為。」
陸品聞言神色有些緩和,看向陸辭遠示意他說下去。
陸辭遠先是對著陸品微微行禮,隨後看向下方的人群,
「陳慶,我記得清水縣的鐵匠鋪都是你在負責對吧。」
陳慶坐在議事廳的最外端,聞言起身點了點頭。
「回二公子,正是小的在負責。前幾日…」
「嗯,你坐下吧,那邊的事情我知道。」
陸辭遠制止了陳慶接下來的話,轉過身看向陸品,
「父親,前幾日鐵匠街遭劫,鐵匠石躍被人強行劫走,當晚,一位旗長失蹤,我懷疑這一切都是跟黑山裡的土匪有關。」
「土匪?」
陸品臉色再次沉了下來,
「什麼土匪有這麼大的膽子,連邊軍都敢殺?他們不要命了?」
陸品的話讓陸辭遠輕笑一聲,他湊近父親,用極小的聲音說道,
「父親不用裝傻,現在邊軍是什麼湯水,你我清楚得很。
他們早就被關外的韃子擾得自顧不暇,哪裡有功夫在乎一個區區旗長的性命?」
說完這些陸辭遠直起身子,看著下方一群人緩緩開口,
「這些土匪劫走鐵匠,現在又霸占了我們的鐵礦,其意思再明確不過,就是要私自打造兵刃。」
「打造兵刃?」
立刻就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是想要造反嗎?」
其他人聞言也是一臉驚愕,開始小聲交頭接耳起來。
「安靜。」
陸辭遠還是那一副滿臉假笑的模樣,但語氣已經冷了下來。
「我們都是清水縣的一份子,一旦讓這些土匪得勢,到時候我們是第一個遭殃的,因此我建議,聯合縣府,出兵剿匪。」
「這不現實。」
陸品聞言果斷開口拒絕起來,「縣府不是你家開的,如今關外局勢緊張,知縣大人定然不可能隨意出兵剿匪。」
「那就讓他借兵給我們一部分,咱們陸家帶頭剿匪。」
陸辭遠不依不饒繼續說道。
絲毫不在乎陸品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胡鬧!」
陸品一掌拍向桌子,眼中多了幾分憤怒,看向陸辭遠,
「借給你兵和他們自己出兵有區別嗎?
萬一沒打過那些山匪,到時候反而是給我們陸家引火!
我不可能讓陸家幾代努力打下的家業在我這裡中斷。」
陸品作為一家之主,自然早就察覺到了陸辭遠的野心。
他有心想培養陸家長子,奈何那人不論心智還是城府都遠不如庶子陸辭遠。
其實陸品心裡也清楚,如果培養陸辭遠,那將來在他的引導下,陸家很有可能會更上一層樓。
但嚴重的血脈觀念卻讓他始終對這個庶子升不來好感。
不光如此,陸品還會有意無意地打壓陸辭遠。
但即使這樣,他還是憑藉自己的本事,在陸家站穩了一席之地。
憑一人之力,將陸家各方面的收入提升了至少一倍。
而就在剛剛,陸辭遠提出借兵的第一時間就讓陸品內心升起了警惕。
他陸辭遠雖然有能力,但手下一直沒有實際的武力勢力。
一旦被他在縣衙借到兵,那到時候陸家的主事人可能就直接易主了。
看著父親如此憤怒,陸辭遠表面上依舊是掛著一絲微笑,但眼中早已沒了半點溫熱。
「父親…」
陸辭遠緩緩開口,一隻手已經悄悄背到身後,
「我承認您在主持家族方面很有天賦,陸家在你的帶領下也的確比之前強大了不少。」
陸品冷冷地盯著陸辭遠,一股不好的預感在心底升騰,
「陸辭遠,你說這些做什麼?我對這個家族做了多大的貢獻,在場的人都清清楚楚,還輪不到你來評判!」
可聽到陸品的話,陸辭遠卻一臉失望地搖起了頭,
「父親啊…直到現在你還在想著利用言語打壓我嗎?」
他輕輕抬手,抓過陸品手中的瓷杯仔細端詳了起來,
「從小你就打壓我,說我無論哪個方面都比不上我大哥的一根汗毛。
所以我就一直努力,一直往上爬,為陸家賺錢,為陸家積累實力,
可你依舊是看不上我。」
陸辭遠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一把扔掉手中的瓷杯,
清脆的破碎聲響起,
下一秒。
陸家宅院的大門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府兵闖進陸府。
看到這一幕的陸品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這一天…終究是到了。」
陸品臉色慘白的苦笑一聲,有些無力的癱坐在太師椅上。
台下的人早就被這個陣仗嚇到了,他們沒想到陸辭遠竟然會突然聯合府兵奪權。
一個個被嚇得坐在座位上不敢言聲,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父親…」
陸辭遠輕輕轉過身,伸手捋了捋陸品鬢角生出的白髮。
「你老了,想法也已經落後了,這個時代是一個亂世,沒有野心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陸家啊。」
陸品無力地垂下頭,眼中帶著幾分疲憊,
「辭遠啊,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打壓你,不敢把陸家交給你嗎?」
陸辭遠聞言心中一動看向陸品,等待著他的答案。
「正是因為你太有野心了…」
陸品低著頭,陸辭遠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還是察覺出了一絲不對,連忙上前用力地掰起陸品的頭。
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也顫抖了起來。
陸品的嘴角湧出一絲黑血,眼神也變得渙散起來。
「咳~辭遠啊,有野心是好事,但也是與狼共舞,你要處處小心,提防所有人。」
陸品的聲音變得虛弱,但他的臉上卻多了幾分解脫。
「不!老頭子你做什麼!我只是奪權,但你還是我的父親啊!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來人!救人啊!」
「不要白費力氣了。」
陸品制止了他,語氣更加虛弱,
「我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的到來,所以牙齒里提前藏了毒,沒有解藥。」
「你是奪權,說出去名不正言不順,會落人話柄,但我死了就不一樣。」
「我沒有別的請求,只有一件事…」
「您…您說。」
陸辭遠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會有這樣一個結果,他感覺喉嚨有些發緊,勉強說出這兩個字。
陸品抬起手,輕輕拂過陸辭遠的臉龐,
「放過…放過你大哥一家,他,沒有野心,對你…造不成威脅。」
搭在陸辭遠臉上的手越來越無力,隨後直接垂了下去。
陸辭遠呆呆地看著懷裡已經失去氣息的老人,緩了足足十幾分鐘。
他的眼中沒有淚水,手卻在不停地顫抖。
半晌過後陸辭遠抬起頭,朝著帶頭的士兵冷聲開口,
「告知知縣大人,三日之後出兵剿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