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來看我死沒死
墨玉臉色一僵,捏著劍的手下意識收緊。
近百年來,他們靈越國不斷受陰魂侵擾,因此舉國上下大修廟宇,崇敬鬼神。
她亦曾親眼見過陰魂,自然知道那種東西的詭異恐怖之處。
「小姐,」她聲音一如往常般冷靜,細聽卻能注意到尾音輕顫,「各家祠堂有祖宗庇佑,不受陰魂襲擾。奴婢來牽制住那陰魂,您帶著青瓷往祠堂跑!」
溫三金的哈欠聲一頓,笑眯眯看著黑夜中墨玉略顯單薄的肩頭。
「那你呢?」
「四爺命奴婢保護小姐安全,奴婢定不辱使命。」
她說得平靜,溫三金卻忍不住咧開嘴。
「墨玉,你言重了。咱們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鬼神不侵。」
她重新躺回床上,對著房頂中心的位置一彈指,一縷金光瞬間籠罩了整個屋子,又迅速消失。
「去叫青瓷,咱們主僕三人今天哪兒都不去,就在這裡。」
墨玉動了動唇,欲言又止,最終點頭。
「是,奴婢這就去。」
青瓷進來時也是一副強裝鎮定的樣子,但卻不如墨玉那麼慌張。
她塞給溫三金一道黃符,「小姐別怕,這是我娘之前在鎮國寺幫我求的護身符,由鎮國方丈開過光,很靈的。」
她的舉動讓溫三金挑了挑眉,低頭看著隱隱有金光浮動的黃符,嘴角的笑容更深。
霍修慈給她送來的這兩個丫鬟,倒是忠心。
「不用,你自己收起來,貼身放著。」
溫三金把黃符塞回青瓷手裡,呈「大」字形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聲音含糊。
「咱們吉人自有天相,你們放心睡,明天是我誕辰,咱們還得去參加生辰宴呢!」
她翻了個身,不再動彈。
青瓷和墨玉在黑暗中對視一眼,無聲嘆息。
有溫清梔那位國師徒弟在,明天的生辰宴,勇國公府肯定不會讓她們家小姐出現在賓客面前。
算了,還是活著度過今晚比較重要。
兩個人守在溫三金床前嚴陣以待,很快聽到了溫三金綿長的呼吸,青瓷捏緊手裡的黃符,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門外。
門外,竹影婆娑,風吹過竹林的摩擦聲混雜著女子的哭聲,越來越近。
隱隱約約,除了女子的哭泣,還有嬰童痛苦的嘶吼。
「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我不想死……」
幽幽的鬼聲緩緩靠近,院子裡皓月當空,明亮的月光傾斜而下,也照亮了窗戶上張牙舞爪的鬼影。
隨著鬼物靠近,屋子裡寒氣逼人,青瓷和墨玉下意識屏住呼吸,背後的汗毛根根豎起。
窗戶上的鬼影越靠越近,嬰孩的哭泣聲也越來越清楚。
突然,一隻屬於嬰孩的血手印拍在門上,粘稠的血順著那手印緩緩往下流淌。
望著那血紅色的印子,青瓷和墨玉齊齊擋在溫三金床前,皆是一抖。
-
下人房裡,小丫鬟們擠在大通鋪上,聽著那哭泣聲似乎往大小姐房裡去了,忍不住悄悄出聲。
「我聽說東院的女鬼特別兇狠,大小姐不會已經被她吃了吧?」
「你還有心思關心她?咱們也在東院,先關心自己吧!」
「別擔心,咱們有清梔小姐給的符咒,一定能平……」
「啊——」
丫鬟的話還沒說完,院裡突然傳來一道不似人聲的慘叫。
下一秒,女鬼的哭聲和嬰孩的叫聲一起消失得乾乾淨淨,連風聲都安靜下來。
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是她們的幻覺。
下人房落針可聞。
一群小丫鬟面面相覷,屋子裡安靜得大家能清晰地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有個小丫鬟悄悄咽了口唾沫,艱難開口:「剛剛是……大小姐在叫嗎?」
有人想回答她,卻突然聽到敲門聲。
「咚咚……」
一下又一下的叩門聲仿佛砸在她們胸口,大家臉色霎時慘白,誰也不敢出聲。
沒人開門,門外不緊不慢的敲門聲逐漸急促起來。
沒一會兒,敲門變成了砸門。
小丫鬟們蜷縮在被子裡,感覺那砸門聲震得窗戶都在抖動,一個個緊閉雙眼,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砰」一聲巨響,門被砸開。
一群小丫鬟齊齊僵住——她們聽見了,有人從門外進來了!
腐臭混著血腥味從門外飄來,一點點靠近她們。
距離門口最近的小丫鬟縮在被子裡,抖若篩糠。
忽然,一道陰冷的氣息透過被子,直直落在她耳畔。
「原來,你沒睡啊……」陌生的鬼聲在她耳邊輕輕嘆息。
「既然你沒睡……」鬼聲陡然拔高:「你為什麼不救我!為什麼裝聽不見!」
「你們為什麼見死不救!!!」
悽厲的女聲猛地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開。
隨著一起炸開的,還有她們捏在手裡,當成保命寶貝的護身符。
「啊——」
小丫鬟們齊齊從床上彈起。
顧不上手上被護身符炸出的傷,哭喊著就往外面跑,院子裡一下子亂起來。
墨玉和青瓷守在溫三金床邊,還在疑惑那敲門鬼怎麼突然被彈飛,就聽見院子裡一片哭喊聲。
「救命啊!有鬼啊!」
「救命……門、門怎麼打不開!」
「什麼?!」
「門被從外面鎖住了!!」
丫鬟們的哭聲一聲比一聲絕望。
但比她們更絕望的,是被鎖在柴房的琴心。
她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但只把第一聲慘叫當成了大小姐的叫聲,心裡忍不住得意。
明知道東院鬧鬼,那個大小姐還把她關進柴房,簡直歹毒!
還好她身上有清梔小姐給的護身符,有清梔小姐的保護,她一定能平安渡過今夜。
但不等她得意多久,外面小丫鬟們的慘叫聲陡然響起,亂成一團。
琴心安心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們……不都有清梔小姐給的護身符嗎,怎麼還……
「咚咚——」
這次的敲門聲,輪到她了。
-
次日清早,楊嬤嬤早早醒了。
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問值班的門房:「大小姐可在外面等著?」
被鬼嚇了一夜,也該想到辦法從東院爬出來,過來向夫人求饒了。
「大小姐?」被問的門房一臉迷茫,「嬤嬤,奴婢並未見到大小姐。」
楊嬤嬤皺眉,心裡忍不住嘀咕。
難道是東院的女鬼太恐怖,將大小姐……
她想到自己昨晚貼在東院門口的符咒,一顆心狂跳。
那是張能讓凶鬼發狂的符咒,若是大小姐死在東院……也不是不可能。
她來不及多說,慌忙往東院趕。
還沒走到東院,就在路上遇到了同樣趕往東院的溫清梔。
「清梔小姐?」楊嬤嬤不得不停下腳步行禮,「今天怎麼醒得這般早?可是昨夜沒睡好?」
「楊嬤嬤。」
溫清梔停下匆忙的腳步,眼下有黑眼圈。
她柔柔一笑,眸色擔憂,「我昨夜一直掛念住在東院的姐姐,沒睡好。今日一早,就忍不住想去看看姐姐。」
兩人的目的地一樣,便一同往東院走。
穿過東院院前的那片竹林,楊嬤嬤正打算去敲門,院門已經先一步打開了。
溫三金打著哈欠出來,看到門外的兩人,笑眯眯伸了個懶腰。
「兩位這麼早來找我,是來看看我死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