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頭面 柳氏肉疼


  溫江柏:「……」

  他皺眉望著眼前攤開的小手,二話不說就想拍開。

  一個小乞丐,還想跟他堂堂勇國公府的大少爺要生辰禮?

  他嗤笑一聲,正打算罵,手突然被人拉住。

  是他的結髮妻子馮氏。

  馮氏懷裡抱著還未滿歲的孩子,臉上笑意盈盈。

  相較於勇國府中其他人浮於嫌棄與算計之上的假笑,這位大嫂的笑容就真誠多了。

  「妹妹別急。」

  她笑著掃了眼身邊性格衝動的夫君,示意他周圍人都看著,要注意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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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一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招呼了一下身後的婆子,婆子立刻拿出來一個盒子。

  馮氏笑道:「昨天就聽說妹妹回府,我本打算去看看妹妹,但孩子哭鬧不止,一時忽略了妹妹,還望妹妹別跟我計較。」

  婆子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和送給溫清梔的那條東海明珠差不多的東西,將其遞到溫三金手裡。

  馮氏輕拍著孩子,語氣溫和:「我和你大哥恰好得了兩條東海明珠,約定要給你和清梔妹妹做生辰禮。兩條東海明珠材料一樣,皆是出自同一位工匠之手,妹妹看看,喜不喜歡?」

  她想在兩位小姑子中間一碗水端平,溫江柏卻不同意。

  溫三金那個又窮又丑的小叫花子,憑什麼和他從小看著長大的清梔妹妹平起平坐?

  他瞪了娘子一眼,不等溫三金把東西接過去,就一把把盒子搶了回來。

  「你憑什麼……哎呦!」

  冷不丁被人踢了一下,他扭頭想破口大罵,卻對上了他爹的黑臉。

  溫江柏:「……」

  他氣焰一消,趕緊把東西還給婆子,低下頭裝死,不敢再出聲。

  溫三金笑眯眯從婆子手裡接過盒子,低頭一看,雙眼驟亮。

  好東西!十成十的好東西!

  她一把把盒子揣進懷裡,對著馮氏笑彎眼,「謝謝大嫂!」

  馮氏抱著孩子,雖然傷心丈夫剛才瞪她的那一眼,卻也只能強打起精神,笑著搖頭。

  溫三金望著她眉間的黑氣,伸長脖子看了眼她懷裡的孩子,心裡「哎呦」一聲。

  挺好的母女兩個,怎麼都是一副短命相?!

  她有心提醒,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馮氏是個好人,這個場合不合適,她不能說。

  於是對馮氏淺淺一笑,又扭頭看向了落座在她身邊的柳氏。

  「娘。」

  她聲音軟甜,卻激得柳氏一個激靈,也忍不住瞪了馮氏一眼。

  好好的,溫三金一個災星,要什麼生辰禮?

  這個馮氏真是多此一舉,淨會攪家!

  她無視溫三金攤開在她面前的手,笑得慈愛,「三金乖,今天是你清梔妹妹的生辰宴,你不要跟你清梔妹妹搶。」

  一句話,不僅不給送禮,還給溫三金扣上了一頂嫉妒爭搶的帽子。

  溫三金嘴角的笑容淡下去。

  名聲這種東西,她完全不在意。

  但該給的東西不給,那肯定不行!

  她垂下眸,聲音放大了些,聲音里的委屈卻是實打實:「娘的意思是,要偏心清梔妹妹,以後我的生辰宴,都不許過了?」

  附近幾桌的賓客豎起耳朵,柳氏的臉一下子黑了。

  她差點壓不住脾氣,「我什麼時候這麼說了?!」

  溫三金:「我和清梔妹妹的生辰本就是同一天,這次的生辰你們不許我過,那以後的生辰豈不是同樣不許我過?」

  她站起來,不理會柳氏和溫孝卿難看的臉色,徑直往外走。

  「我知道你們嫌棄我,不願意送我生辰禮,覺得我配不上這樣的好東西。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呆在這裡礙眼。」

  眼看更遠處的賓客都被溫三金的動作吸引看過來,楊嬤嬤手疾眼快,連忙將溫三金按回座位上。

  「大小姐,您這時候離席不合適!」

  溫孝卿當家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被哪個孩子這麼氣過,眼睛都紅了。

  壓低聲音罵道:「溫三金是吧?你個逆女,給我適可而止!剛入勇國府就要這要那,這就是你的教養?」

  「我沒爹教沒娘養,勇國公想要我有什麼教養!」

  溫孝卿壓低聲音,溫三金的聲音卻沒打算壓著,原本小聲攀談的賓客都停下了議論,豎起耳朵。

  「難怪母親苛待我,不給我置辦新衣服,還送我去一個鬧鬼的院子,原來都是你這個……」

  她剩下的話統統被柳氏捂住。

  柳氏捂著溫三金的嘴,額頭上的冷汗直往下流。

  讓這個死丫頭鬧起來,清梔的生辰宴就徹底完了。

  丟了臉面是小,讓京中人覺得清梔仗勢欺人,影響了清梔的姻緣事大。

  她嬌嗔著瞪了溫三金一眼,臉上笑著,話卻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這孩子,跟你爹的性子一樣,都這麼衝動。」

  她忍著心疼,從頭上摘下一根金簪,塞進溫三金手裡。

  「不就是生辰禮嗎?娘擔心忘了你的,特地戴在了頭上!你是娘的親生女兒,娘怎麼會苛待了你?」

  她說得好聽,正想把這件事糊弄過去,卻見溫三金掃了眼手裡的金簪,一撇嘴。

  「娘,你還說不是苛待我。你送給清梔妹妹的可是一整套藍玉翡翠頭面,到我這裡,就只剩下一根金簪了?」

  她嘆口氣,上下掃了柳氏一眼,欲言又止:「娘,我知道你除了送清梔妹妹外,給別人送禮都寒酸。可是,我是你親女兒啊!」

  柳氏被她一句「寒酸」說得沒臉。

  一根金簪,放在整個京城世家中,確實是寒酸了些。

  但那是她覺得這死丫頭穿得跟乞丐一樣,根本不懂這些,才想敷衍過去。

  而且她什麼時候送別人禮送的寒酸了?

  那是勇國府的臉面,她每次送禮都是極盡妥帖的!

  聽見身後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聲,柳氏臉色難看,又不得不笑著推下手上的鐲子。

  這鐲子是她的陪嫁,是當年的宮中御賜之物,價值昂貴。

  如果不是這死丫頭把她高高架起,她也捨不得把這東西送出去。

  甚至把這鐲子遞給死丫頭時,她都捨不得放手。

  溫三金一把把鐲子從柳氏手裡拽出來,看了眼成色,還是有些不滿意。

  東西是貴重,但還是比不上溫清梔的那套藍玉翡翠頭面。

  她癟癟嘴,一副有委屈卻不敢說的樣子,「也行吧,我知道娘親對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她看了眼溫清梔,又看了眼柳氏臉上頭上的首飾,「清梔妹妹畢竟是娘親親手養大的女兒,偏心清梔妹妹一些,也是應該的。」

  柳氏暗恨這死丫頭話多,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誰知道身後的席間突然傳來一道刻意壓低的女聲:

  「送養女送一整套頭面,送自己親女兒,就只是一個鐲子,這柳氏還真的偏心啊!為了巴結國師的徒弟,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顧了。」

  三番兩次被溫三金這個災星討要東西,幾乎到了柳氏的底線。

  她猛地站起來,往說話的那人方向一看,是和她一向不和的忠國府夫人。

  看著對方鄙夷的眼神,她咬牙一笑,心裡恨不得掐死溫三金這個災星。

  今天她如果不能事做妥帖了,這個忠國府夫人明日就能傳得滿城皆知。

  她抖著手,強忍著滴血的心把自己耳朵上、頭上的東西都摘下來,正好湊成一套頭面。

  捂著抽抽的心臟,她用眾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對溫三金慈愛道:

  「好孩子,你是娘失去十幾年的孩子,娘怎麼可能不疼你?這些都是娘壓箱底的陪嫁,今天正好是你的生日,娘都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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