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當眾驗身


  「柳氏,你瘋了!」

  短暫的震驚後,何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將溫三金緊緊護在身後。

  她壓低聲音,卻掩蓋不住聲音里的怒氣。「這是你們勇國府門口,你在這種地方糟踐自己的親女兒,你讓別人以後怎麼看她?」

  「怎麼看她?別人怎麼看她,那不都是她自找的嗎?」

  柳氏含笑看著自己指甲上新染的丹蔻,「讓她在自己院子裡好好反省,她倒好,一聲不吭偷偷跑出去,還一夜未歸。一夜未歸啊,不是出去鬼混,是什麼?」

  「柳氏,你少含血噴人!」何氏氣得發抖。

  人都說虎毒還不食子,這個柳氏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是我把三金從你們府中接出去的,她昨晚一直歇在我家裡,才不是去鬼混。你當娘的這麼編排自己女兒,居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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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不緊不慢吹了下指甲,懶洋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揚起勝券在握地笑。

  「何氏,我記得你大兒子前段時日出事,變成了傻子了?」

  她往何氏心窩戳刀子,得意挑眉。

  「是不是這京中沒有人家願意把姑娘嫁給你,你才出此下策,想將生米煮成熟飯,攀上我們勇國府?哎,那你的算盤可打錯了。」

  「我們勇國府的家風最是清正,可容不下這種不知廉恥的女兒。」

  「你!」何氏死死瞪著柳氏,嘴唇不斷顫抖。

  她沒想到請溫三金去幫忙,竟然惹來柳氏這樣瘋狂的報復。

  溫三金好歹也是她的親生女兒,她怎麼能給自己女兒扣這種帽子,什麼仇什麼怨,這是不毀了女兒不罷休啊!

  可偏偏,柳氏還是溫三金的親母。親母都這樣說,恐怕到不了第二天,三金不潔的消息就會傳遍京城。

  她歉意又不知所措看向溫三金,卻見溫三金笑意盈盈,仿佛被污衊的人根本不是她。

  柳氏看到溫三金的笑就生氣。

  這個災星,當時就是帶著這種笑,一件一件,薅走了她所有的首飾!

  她臉上的笑一斂,狠狠瞪了眼身邊裝死的楊穩婆,罵道:「愣著幹什麼!還需要我請著你過去不成!」

  楊穩婆身體一抖,連連俯身行禮,「是是是,老奴這就過去!」

  她抱歉看了溫三金一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不住了大小姐,您跟老奴走一趟吧。」

  溫三金沒動。

  「大小姐!」

  楊穩婆頂著柳氏吃人的目光,再一次催促,「您就跟老奴走一趟吧,老奴不會冤枉您的!」

  她心裡叫苦不迭。

  高門大戶的腌臢事多,她給人接生這麼多年,也遇到了不少。

  但因為女兒不歸家而當眾驗身的,也就這麼一戶。

  她苦著老臉想去拉溫三金的手,被何氏一把擋住。

  見何氏還想插手,柳氏不再高高掛起,對身後的下人使了個眼色。

  楊嬤嬤板著老臉開口:「去,幫幫大小姐!」

  「是!」

  十多個膀大腰圓的壯年家丁走上前,想強行把溫三金拖回家。

  楊穩婆心中暗暗嘆了口氣,扭身就打算往府中走,一扭頭對上臉比鍋底還黑的二少爺,下意識退後兩步。

  「二……二少爺!」

  溫江松急匆匆走出來,瞪了她一眼,大喊一聲「住手」。帶著怒氣去看一旁驚詫的柳氏,牙磨得嘎吱嘎吱響。

  「娘,今天才是小妹歸家的第三天。她從小自己在外討生活,好不容易回來,你就這般容不下她?」

  柳氏沒想到二兒子會突然冒出來,「你……你不是去書院了?」

  她話音還未落下,一道清瘦的身影從溫江松身後出來,正是何氏的兒子楚承望。

  楚承望唇角緊繃,對柳氏微微一拜,這才蘊含怒氣開口:「勇國公夫人慎言。小侄昨夜一直和江松一起歇在勇國府,並未回家,更未與令千金見過。」

  「夫人口口聲聲說勇國府家風清正,即是清正,還請夫人放過小侄,也對自己親女慈愛些,莫要毀了我們二人的清譽。」

  柳氏:「……」

  她看看義憤填膺的楚承望,又看看一旁黑著臉的兒子,還有家門前看熱鬧的百姓,只感覺自己腦袋上被扣了個屎盆子,還是洗不乾淨的那種。

  「你……」她顫抖指著楚承望,「你說你昨日歇在我們勇國府,我是勇國府的女主人,我怎麼不知道?」

  楚承望直起身,神情淡漠,話中卻夾槍帶棒,「夫人連親生女兒出去都不攔著,又怎麼會注意到小侄這個外人?」

  這一句話,是徹底把柳氏架了起來。

  她眼前陣陣發黑,氣血翻騰著上涌,又被死死壓了下去,一時間臉色發青。

  原本都好好的,一切都按照她的計劃進行,都怪這個溫江松這個老二突然冒出來!

  柳氏狠狠一咬牙,剜了眼二兒子,渾身發冷,滿心失望。

  「好!溫江松,你這般誣陷你的母親,當真是好樣的!」

  她轉身甩袖想走,被溫江松身邊的小廝攔住。

  「怎麼?」柳氏氣得眼睛發紅,傷心又憤怒,「溫江松,你反了天不成?還要我這個當娘的給那個逆女道歉?」

  溫江鬆緊繃著神色沒有扭頭,小廝的聲音和自己主子一樣平淡。

  「夫人,老夫人已經聽聞今日的事,請您過去一趟。」

  柳氏:「……」

  她腳下一軟,所有情緒如潮水般褪去,滿心都是兩個字——完了!

  楊嬤嬤連忙扶住她,讓她靠到自己懷裡。

  「硯哥兒,」她對二少爺的小廝笑得討好,「夫人如今身體不適,你看能不能……」

  侍硯:「老夫人特地叮囑過,夫人既然有力氣鬧事,那想必也有去她屋裡的力氣。如果實在沒力氣,就勞請夫人房裡的下人,將夫人抬過去。」

  柳氏:「……」

  這個該死的老虞婆!

  她不情不願扶著楊嬤嬤站起來,美目含淚看向二兒子。

  「江松……」她想讓二兒子去老太太面前幫她說說情。

  溫江松置若罔聞,目不斜視徑直往溫三金身邊走去。

  看著兄妹兩個相談甚歡的樣子,柳氏眼角落下一行清淚,死死抓著楊嬤嬤的手。

  「夫人別怕,」楊嬤嬤安慰她,「今時不同往日,您不是剛進府的時候了。您如今到底是三位少爺的生母,老太太不敢把您怎麼樣的。」

  柳氏深吸了口氣,點點頭。

  事實上,老太太確實沒把她怎麼樣,只是和以前一樣,罰她站規矩而已。

  只是這站規矩的時間有點長了,從未時中到酉時末(下午兩點到晚上七點),整整兩個半時辰。

  酉時日落,府中掌燈,柳氏晃晃悠悠站在老夫人的屋前,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直到晚膳快開始前,老太太身邊的老嬤嬤才慢悠悠出來,對柳氏客氣笑了下:「夫人,老夫人請您進去。」

  老夫人常年禮佛,屋子裡泛著一股檀香味。

  這會兒老太太斜靠在軟榻上,掀起眼皮不冷不熱掃了柳氏一眼。僅是這一眼,就讓柳氏雙腿發抖,仿佛回到了剛進府時被老夫人收拾的那段日子。

  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著匍匐下身,「娘,兒媳是冤枉的!這都怪溫三金那個災星啊!」

  她把這幾日的事添油加醋,娓娓道來。最後對著老夫人重重一磕,哭訴:「娘,不是兒媳容不下女兒,實在是這溫三金太邪乎了!」

  「她這才來到府里第二天,清梔就被她克的吐血昏迷,她多呆兩天,清梔豈不是性命堪憂?」

  她又是重重一磕,淚流滿面,「清娘,梔從小可是您看著長大的,又是國師徒弟,是咱們勇國府的榮耀,她不能出事啊!」

  柳氏把頭磕得「咚咚」響,榻上不言不語的老太太安靜聽了會,忽地笑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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