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前路亮得我睡不著
「杖斃」兩字一出,奶娘仿佛被抽走了魂兒,整個人頹敗下來,面容發白。
甚至來不及求饒,就被人捂著嘴拖了下去。
處理完奶娘的事,溫孝卿瞪了眼溫三金,剛想開口教訓,屋子裡的溫江竹又鬧了起來。
他頂著腦袋上青紫色的大包,臉燒得通紅,仿佛被看到了什麼東西,一邊哭,手一邊在空中亂抓。
「嗚嗚嗚,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別抓我,別抓我……」
「清梔姐姐救我,有鬼……有鬼要吃我……」
溫孝卿聽兒子燒糊塗了還惦記著溫清梔那個姐姐,心中憋悶。
「你惦記著她,她可未必惦記著你!」
被爹爹一凶,小胖子哭得更凶,屋裡的丫頭婆子又是著急忙慌一通哄。
院裡亂糟糟,溫三金困得直打哈欠,不理會糊塗爹的手忙腳亂,她對小胖子床邊的女鬼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把人嚇死,惺忪著睡眼回去睡覺。
第二天一早,她用過早食出門去卦師街,在門口遇上急匆匆回來的大哥溫江柏。
溫江柏見溫三金一副安然無恙的樣子,疑惑又生氣。
張口便罵:「你這個災星!這才回家幾日便把家裡攪得天翻地覆,還氣得娘親回了舅舅家!」
「如今倒好,你不去娘跟前跪著請娘回來就算了,竟然還敢動手打小弟,簡直不仁不孝!」
他對院裡的下人一聲吼,「來人,把這個災星綁起來,送去柳家給娘親請罪!」
他一聲怒吼,但府中的人眼觀鼻鼻觀心,沒一個動彈的。
溫江柏隨妻子馮氏在岳丈家暫住兩日,全了岳母對女兒的思念,收到母親信件的第二天,便匆匆往回趕,還不知昨夜府中發生了什麼事。
見自己竟然使喚不動人了,氣地衝到距離自己最近的下人面前,抬腿就是一腳。
「耳朵聾了?爺叫你呢!」
下人被踢了一腳,忙不迭跪下求饒,卻不敢說自己為什麼不動。
溫江柏還想發怒,管家匆匆過來,「大少爺,老爺請您過去。」
「我爹今天沒上朝?」
管家拱手,「老爺今日休沐。」
溫江柏一喜,手指狠狠一點溫三金。
「災星,你給我等著,一會兒有你好果子吃!」
上次若不是這個溫三金從中作梗,他也不至於在岳丈面前失態。
因為那次失態,岳丈覺得他德行有缺,任憑他說盡好話也不肯引薦他入朝為官。
這次清梔都被氣得離家了,爹肯定不會饒過這個災星,他正好趁機教訓她!
溫三金沒搭理他,伸了個懶腰走出門,在門口被人叫住。
「三金小姐!三金小姐!」長相機靈的小廝攔住她,將信往前一遞,「我姐小姐請三金小姐去府中一聚。」
信封上有落款,是楚詩遙。
溫三金接了信,沒跟小廝走,「跟你家小姐說,讓她有急事來卦師街找我。」
「是,小姐!」
小廝一拱手,小跑著回去復命。
溫三金往卦師街走,溫江柏則匆匆往前廳跑。
馮氏小跑著追上去,勸道:「夫君別急,我總覺得府里不太對,等我找人問一下昨日情況,夫君再與爹說小妹的事,可好?」
「小妹?」溫江柏不悅轉過身,皺眉盯著妻子,「我只有清梔一個妹妹,那個災星算哪門子的妹妹?」
冷不丁想到還有一個溫清淼,不自然抽了抽嘴角,「當然,還有清淼……」
他輕咳一聲,繼續往前廳走,「我只有這兩個妹妹,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可以當我溫江柏的妹妹。悅娘你別叫錯了!」
馮氏追上去還想勸,但見爹就站在不遠處,她不敢再和夫君拉扯,只能作罷。
溫江柏走到前廳,見二弟也在,冷冷瞥了他一眼,這才對著爹拱手。
「爹,孩兒回來了。」
他迫不及待開口:「聽說昨日娘親被逼離府,小弟還被溫三金那災星打了?」
他義憤填膺,「這個溫三金簡直過分,那可是她親弟弟,她說打就打,把爹放在哪裡,又把娘放在哪裡!」
「爹,要我說,」他眼神詭譎興奮,「咱們應該綁上溫三金那災星,讓她跪到柳府請罪,求娘親和清梔回來,讓全京城的人都看到咱們對清梔的重視!」
「馬上就是寒衣節,等清梔順利主持完寒衣節,咱們勇國府定能……」
溫江柏興沖沖說著,餘光瞄到爹捏緊的拳頭和頸側繃起的青筋,氣勢一下子弱下來,聲音越來越小。
「爹?」
溫孝卿胸口劇烈起伏,盯著這個大兒子,冷笑:「三金可是你親妹妹,你竟然想把她綁到柳府請罪?如果換成清梔那個妹妹,你可捨得?」
溫江柏想都沒想:「這怎麼能一樣!溫三金那個災星怎麼能跟……啊!」
迎面一巴掌下去,溫江柏剩下的話全都被扇進了喉嚨里,血腥味在口中彌散開來。
捂著疼得發麻的臉,溫江柏訥訥:「爹?」
溫孝卿沒繼續罵他,而是聲音平靜地問:「你昨日不是還遣人回來說要在你岳丈家多待幾天,怎麼今早就著急忙慌回來了?」
「我……」溫江柏嘴唇翕動。
溫孝卿眯了眯眼,緊盯著他,「可是你母親寫信給你訴苦,說她受了委屈,讓你回來給她撐腰的?」
溫江柏:「……」
他第一次見爹這種神情,竟然從中看到了幾分祖母的影子,一時間竟不敢說謊。
「我……」
「逆子!」
溫孝卿一腳踹在溫江柏身上,眸色通紅,額角青筋亂蹦。
「那可是你親妹子!你寧願護著別人也不護著自家人,你難道也想跟著你娘去姓柳不成!」
這話太重,溫江柏趕緊跪好,下意識抬頭去看坐在一旁喝茶的二弟。
溫江松對上大哥驚恐疑惑的眼,緩緩道:「昨日娘寫信來挑唆小弟,離間小弟和三金妹妹,致使小弟受傷,至今高熱未退。」
溫江柏打斷:「娘,離間小弟和災……溫三金?」
溫江松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小弟的奶娘助紂為虐,已被就地正法。」
溫江柏:「……」
不是,這跟他娘在信里說的根本不一樣!
他哆嗦著唇去看親爹的眼神,但親爹冷冷盯著他,眼中沒有絲毫溫情。
「我……」他張了張嘴。
溫孝卿重重閉上眼,失望嘆了口氣,憤怒的話里只剩下了無力。
「江柏啊,你是咱們勇國府的嫡長子,親疏有別,孰輕孰重,你得分清楚,不能看不清眼前的路啊!」
他背過身,強撐著擺擺手,「把大少爺帶下去,好好反省,三天內不准出門。」
管家戰戰兢兢點頭,對著溫江柏討好一笑,「大少爺……」
「不用你們,爺自己走。」溫江柏不敢發火,強壓著聲音里的怒氣。
馮氏很快知道了來龍去脈,忙不迭去安慰丈夫。
溫江柏滿心不怠。
「我爹什麼意思?什麼叫我是嫡長子,不能看不清眼前的路?」
他對馮氏大吐苦水,「只要清梔還是咱們勇國府的人,咱們勇國府的前路便亮如白晝,我簡直興奮難眠!」
「爹竟然要把清梔和咱們勇國府分開算?我看他才是老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