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陛下賜旨,擇定孟春吉日完婚
山路崎嶇蜿蜒,一行人只能放棄馬匹輕裝上陣。
從天亮找到天黑,卻始終沒有找到崖底有人生活的痕跡。
梁三氣喘吁吁跟在自家主子身後,想勸,但看主子執拗的樣子,暗自在心中嘆了口氣,不得不放棄。
直到他們打算在崖底休息,打算明天天亮再找時,突然有個小兵來報:「將軍,有個小孩找過來了,說要見你。」
霍修慈猛地抬頭,眼睛大亮,忙問:「小孩兒?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是個十多歲的男孩兒。」
「男孩兒?」霍修慈臉上的驚喜緩緩消失。
張三叔和妻子聚少離多,家裡只有一個年齡不大的女兒。
他愣了兩秒,還是準備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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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帶路。」
「是。」
小兵帶著他和梁三往小孩兒所在的地方走。
山崖下的樹林剛落了一場大雪,到處都是一片雪白。個子不高的孩子裹著身上單薄的衣服站在白色的大樹旁,與周圍潔白的樹林格格不入。
「將軍,就是那個孩子。」小兵指著站在大樹旁的孩子。
聽到他的聲音,一直低頭對著冰涼掌心哈氣的孩子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布滿凍瘡但五官熟悉的小臉兒。
看到那熟悉五官的瞬間,霍修慈就確定了——這就是張叔的女兒。
「椿芽?」他望著那孩子,試探叫道。
小孩兒愣愣看著他,眼圈通紅,好一會兒,豆大的淚滴從眼眶中滾落。
腳步猶豫著往前邁了一步,又收了回去,滿是凍瘡的手捏著衣角,想擠出一個笑,眼淚卻越掉越多。
「您是……霍將軍?我見過你們身上的衣服,小時候我爹回來,穿的衣服和你們一樣。」
霍修慈點點頭,蹲下身對她招招手,「你是椿芽吧?」
他往張椿芽來的方向看了看。
一地白茫茫,卻只有一行腳印。
他心下不安,「你娘呢?你娘沒和你一起嗎?」
張椿芽捏著衣角,吸了吸凍得沒知覺的鼻子,心裡不安,視線被眼淚糊成一團。
「我娘、我娘……我也不知道我娘在哪裡。」
「前段時間突然有官府的人來我們村子裡找我們,說我和我娘偷東西,要把我和我娘抓進大牢。我外婆跟他們爭執時,腦袋磕在門檻上沒了。」
「在去鎮上官府的路上,我娘帶我逃了出來。我外公是獵戶,我娘對山里熟悉,就帶著我在山裡生活。」
「前幾天下雪,我娘說去找吃的,就再也沒回來。」
張椿芽穿著破破爛爛、勉強能禦寒的冬衣,不停用滿是凍瘡的手抹著淚。
小心翼翼的眼神落在霍修慈身後,試圖從那些跟在他身後的人里找到自己爹的臉,卻始終無果。
霍修慈的心深深墜了下去。
這種天氣在山裡消失幾天,恐怕凶多吉少了。
但他還是想爭一爭。
「椿芽,你跟我說你娘離開時往哪個方向走了。」
張椿芽操著鼻音濃重的聲音,指了一個方向:「那邊。我娘說那邊可能會有兔子窩,還有之前山里獵戶留下的菜地,想去碰碰運氣。」
霍修慈點頭,命梁三照顧好張椿芽,自己則帶著舉著火把的人向著她手指的方向找去。
一邊找一邊大喊「椿芽娘」,火把在白雪皚皚的山上連成一條火龍。
不知過了多久,霍修慈在一片叫著「椿芽娘」的聲音中,聽到了細弱的喊叫聲:「霍……霍將軍……」
他呼吸微滯,屏息凝神側耳尋找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很快確定了聲音的來源。
「椿芽娘!」
他快步跑過去,扒開被積雪層層蓋住的枯草叢,裡面是個滿身黑血的婦人。
看見他,奄奄一息的婦人眼神猛地一亮,伸出手緊緊抓住他的靴子,費力仰起頭看他。
「霍……您是霍將軍?」
「我是。」他叫過身後的隨從,將椿芽娘扶到隨從背上,「你認得我?」
椿芽娘整個人鬆了口氣,氣若遊絲點點頭,唇邊扯出一抹笑。
「前些年,還沒椿芽時,我跟著商隊去過邊疆。那時候霍將軍您年齡不大,大概不記得我了。」
「但我記得將軍您。十多年過去了,將軍風采依舊。」
她身上有五六處箭傷,箭斷在傷口處,留下一個個乾涸的血洞。在雪中躲了這麼久,又受了重傷,但她依舊昂著頭四處張望。
沒看到自家男人的身影,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霍將軍,我家老張呢?」
她萎靡的精神瞬間清醒,通紅的眼睛看向霍修慈,嘶啞的聲音焦急:「官府的人找上門來時,我就覺得不對勁。可是有人用我和椿芽相挾,逼老張做了什麼壞事?」
「霍將軍,老張他對您忠心耿耿啊!他……」
「嬸子,我沒有怪張叔的意思。」霍修慈打斷她著急的解釋,扯唇笑笑,「我這次是受張叔之託來找你和椿芽的。先養傷,等傷養好了,再說別的。」
椿芽娘聽到這話,高懸著的心落下來不少,討好地「誒誒」了兩聲,很快在寒冷和傷勢的威脅下沉沉昏過去。
第二天鎮上的客棧,霍修慈在窗前站了許久,最終還是喚來信鷹跟溫三金回了消息,告訴她自己已經找到了張叔妻女的消息。
相較於身受重傷的娘親,張椿芽的身體養了兩天便好了起來。
見霍修慈並不像傳聞那般兇悍,除了習慣性沒什麼表情外,對手下的人並不苛刻,張椿芽的膽子也大起來,天天纏著他問自己爹的下落。
「我爹跟我說過霍將軍你,他說明年天暖和了,就帶我和娘去邊疆看看。」
「還說有你在,定能在那邊給我說個好婆家,我和娘就都能在那邊住下。到時候有他在,婆家人都不能欺負我!」
張椿芽對著一桌子菜風捲殘雲,說起自己的親事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笑得也落落大方。
啃了一口包子,她期待地望著安靜聽她說話的霍修慈,「霍將軍,你是不是派我爹去完成什麼任務了,不能跟我說他的下落?」
」……「
霍修慈喝水的動作一頓,眼神越過唇邊的茶杯看向她,緩緩垂下眼眸。
許久點了點頭,「嗯。你爹很厲害,所以我派他去完成一個很重要的任務,他暫時沒法回來。」
他轉移話題:「你和你娘以後是想回老家,還是按照你爹說的,去邊疆?」
「當然是去邊疆啊!」張椿芽舉著筷子,想都沒想。
「我娘和我爹分別這麼多年了,現在能跟我爹團聚,我們肯定要和我爹團聚啊!」
她笑得眉眼彎彎:「霍將軍,我爹愛吃我娘做的清涼膏,但邊疆那邊沒有做清涼膏的食材。咱們什麼時候出發回去,你跟我說一聲,我去買食材。」
「這樣我爹和我們見面的時候,就能吃上了!」
霍修慈借著喝水的動作掩飾臉上的表情,輕輕「嗯」了聲。
張椿芽吃得美滋滋,已經開始幸福憧憬她和爹娘團聚後的日子。
「霍將軍,你們軍營給隨軍女眷分房子嗎?」
「位置好不好?我和我娘是只能種地嘛?可以去打獵嗎?」
「我娘特別會打獵……」
她像個活潑的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每一個問題都讓霍修慈不知從何回答。
直到窗外傳來信鷹撲扇翅膀的聲音。
看到身姿矯健的信鷹,張椿芽飯都不吃了,眼睛全掉在了信鷹身上。
「天菩薩!好漂亮的鷹!」
見霍修慈從信鷹的腿上拿出一張捲成卷的信,她眼睛晶亮。
「霍將軍,這就是你們軍中用來傳遞消息的信鷹嗎?」
見霍修慈盯著信上的內容心不在焉點頭,唇卻先一步彎了起來,張椿芽托著腮偷笑。
「霍將軍,是你心上人的信嗎?」她捧著臉,笑得見牙不見眼,「我隔壁家的二牛哥和小花姐定親之前,都是這麼笑的!」
霍修慈捏著紙條的手一抖,無奈搖頭,「是京中的一個朋友。」
張椿芽托著臉還想繼續調侃,卻見霍將軍臉色忽然一變。
她想說的話卡在嘴邊,悄悄吐了吐舌頭。
別看霍將軍長得好看,繃起臉時,下邊那些大男人就沒一個敢吭聲的。
她收起臉上的笑意,乖乖坐好吃飯,不敢再往霍將軍身上看。
霍修慈低頭看著溫三金給他的回信,劍眉越皺越緊。
信上前半段是簡單問候,後半段則是近日來京中發生的大事。
最後一段明晃晃寫著:「長公主撮合五皇子與溫清梔,陛下賜婚,擇定孟春吉日,於正月十八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