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我嫡母柳氏便是葬在這座山
溫孝卿眼神呆愣,望著下人拿著請帖跑過來,視線落到他手上。
下人拿著請帖,半天不見老爺把請帖接過去,他疑惑抬起頭,「老爺?」
「……」溫孝卿冷不丁打了個激靈,仿佛看到什麼噁心的東西,連連擺手。
「拿走拿走!大過年的,真晦氣!」
下人:「……」
目送老爺拉著小姐逃似的離開,下人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東西,無奈帶著請帖回去。
往前跑了幾步,溫三金甩開溫孝卿的手,白了他一眼:「鬆手!」
溫孝卿沒把她不好的語氣放在心上,急道:「我都已經拒絕他了,不跟他出去,就沒事了吧?」
溫三金沒說話,上下打量他一番,「差不多吧,但如果你非要往外面跑,就不一定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忙祖母院子的方向走,背對著溫孝卿擺擺手,聲音不冷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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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但我最近比較忙,萬一你有事,我可抽不出空去救你。」
「你忙?馬上就過年了,你忙什麼?」溫孝卿不滿。
但見這個女兒連步子都沒停,他忙趁著溫三金還沒走遠,揚聲急問:「不能出去,那些給我寫信的人怎麼辦?」
「還有宮裡,別人都在忙,咱們府上也得準備準備吧?」
溫三金的聲音遠遠飄過來:「去找我二哥吧,他會安排的。」
「你……」溫孝卿望著她走遠的背影,一甩袖,「我還活著呢!什麼都找你二哥,在你眼裡,我這個當爹的都成擺設了?!」
溫三金:「……」
她腳下的步子一頓,似笑非笑扭過頭掃了眼氣急敗壞的便宜爹,聳了聳肩。
「無所謂,你若是不樂意,大可繼續去折騰。」
「反正最後的結果都是你自己要承擔的,」她垂眸掃了眼溫孝卿吊起來的胳膊,「只是你還能不能像上次那麼幸運,就是另一回事了。」
順著她的眼神看到自己受傷的胳膊,溫孝卿臉色猛地一沉,想到被柳氏奪刀砍傷的恥辱,臉上蒙上陰霾。
「溫三金,我是你爹!」
「我知道,你強調不止一遍了。」溫三金渾不在意攤手。
「手腳長在你自己身上,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又沒攔著你。」
溫孝卿一臉怒容,還想說什麼,卻氣得直打哆嗦,什麼都說不出口。
溫三金往祖母的院子裡去,溫孝卿則重重一甩袖,去了白姨娘房裡。
幾個月過去,白姨娘早已顯懷。
顏姨娘性格直爽,從不因兩人同時姨娘而擠兌苛待她,還特地找了極有經驗的醫女在身邊照顧她的起食飲居。
如今白姨娘被養得珠圓玉潤,沒了柳氏的針對和其他煩心事,她人也變得平和耐心。
自從溫孝卿受傷以後,時常將白姨娘當成解語花。
此時怒氣沖沖走過來,原本在母親身邊刺繡的王蓮芙忙站起身,低頭聳肩,小心翼翼推出去。
白姨娘心疼地看了眼大女兒,又不得不賠著笑站起身,忙拉著溫孝卿坐下,給他倒了杯茶水。
這才問道:「老爺今日是怎麼了,怎麼氣成這個樣子?」
她站在溫孝卿身後,幫他輕輕揉著肩膀,聲音安撫。
「還能有誰?還不是溫三金那個死丫頭!」
溫孝卿氣得眼睛發紅,沒受傷的那隻手重重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壺瓷杯都跟著跳了跳,碰撞著發出脆響。
王蓮芙退出去的腳步一頓,隨即腳步加快了兩分,借著出去的動作快速躲到門後,偷聽著裡面的動靜。
溫孝卿咬著牙,聲音厭惡憤恨:「這個死丫頭!就是個災星!」
「自從她來了府中,府里上上下下哪裡過過一天好日子!整天雞飛狗跳不說,還連累我傷了一隻手。」
「如今這麼一傷,原本屬於我的升遷都落到了別人身上!早知道這死丫頭這麼傷克父母,她回京的路上我就應該找人好好教教她規矩!」
白姨娘搭在溫孝卿肩上的手一頓,微微蹙起眉。
若不是溫三金這孩子來了勇國府,且不說她和蓮芙能不能在府中站住腳,活下去都是個未知數。
還有柳氏和溫清梔,若不是有三金在,柳氏恨不得把整個勇國府都掏空,給溫清梔這個寶貝閨女帶走當嫁妝。
更不用提什麼升遷不升遷。
若不是三金在陛下面前得了重用,就憑一個靠著吃祖上蔭護而日漸落敗的勇國府,憑什麼能得到升遷的機會?
當然,這些話只是在她心中轉了一圈,她不能說,只能耐心繼續聽溫孝卿往下說。
溫孝卿沒受傷的手攥著茶杯,用力之大恨不得將茶杯攥碎。
「如今我還活著,她便打算著將我這個老子的權利轉移到她二哥身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勇國府換天了!沒大沒小、不守規矩,根本沒把握這個老子放在眼裡!」
「老爺。」白姨娘明白了他生氣的緣由,笑了笑,安撫道:「我看您是誤會三金那孩子了。」
「如今您身體不適,又有傷在身,再加上臨近年關,所有事都壓在一起,三金這是心疼您,不想讓您勞累,才出此下策。」
她繼續揉著溫孝卿的肩膀,「再者,二少爺隨了老爺您,也是個有本事的。之前又護駕有功,來日定能早登青雲。」
「老爺何不早早讓二少爺接觸一下這府中的事,咱們勇國府也好有個繼承人?」
她的聲音如流水潺潺,溫孝卿心中的火氣消了不少,嘆了口氣,用完好的那隻手抓緊她的指尖。
「哎,我這還不是擔心早早把實權交出去,以後會委屈了咱們的孩子?」
白姨娘臉上的笑容一僵,並不覺得他體貼,反倒覺得頭皮發麻。
倒不是覺得自己的孩子出聲後會委屈,而是溫孝卿的心已經明顯偏到了她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放在別人家裡,被生父看中或許是件好事,但在他們勇國府可不是。
入府這些日,她看得分明。若不是娘偏心,爹糊塗,勇國府哪有這麼多糟心事?
老夫人是個和善的,顏姨娘也是個好相處的,兩人都看中三金和江松兩個孩子,對她和蓮芙也不錯。
若老爺這時候跳出來,處處偏心她肚子裡這還未出生的孩子,老夫人和顏姨娘肯定心中不快。
還有三金和江松……一個對她母子三人有恩,一個是勇國府最有出息的孩子……
白姨娘細細一想,頓感眼前發黑。
「老爺,」她忙推了推溫孝卿的肩膀,「三金和二少爺都是好孩子,老夫人也是極明事理的,以後定不會委屈咱們的孩兒。」
她環住溫孝卿的肩膀,聲音柔情似水:「如今老爺身體不適,還處處為我和孩兒著想,妾身感激不盡……」
門外的王蓮芙抓著手中還未完成的繡品,匆匆往往跑開,在自己屋裡靜坐許久,直到外面的天色發黑,她才站起來往外走。
「小姐。」端著晚膳過來的丫鬟疑惑,「您不用晚膳嗎?」
「不用了,你放在那裡吧。」
她正打算走,端著晚膳的丫鬟突然叫住她,「小姐,您稍等。」
丫鬟忙放下手中的餐盤,從兜里掏出來一副請帖。
「這是賀小姐傍晚時命人送來的請帖,說明日要上山祈福,想讓小姐您跟著一起去散散心。」
「是婉晴送來的?」王蓮芙腳步一頓,忙接過請帖看了眼。
看到熟悉的筆跡,她收回已經賣出去的步子,嘆了口氣。
「算了,明天和婉晴商量一下再說。」
王蓮芙坐下用餐,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早,她便乘坐著顏姨娘給安排的馬車,到了手帕交的府上。
禁軍首領賀勇彰一家人已經準備好,靜靜等在原地。他的小女兒穿著大氅立在馬車邊上,伸長脖子左顧右盼。
看到一輛熟悉的馬車過來,賀婉晴眼睛一亮,忙迎過去。
「蓮芙,你終於來了!」
王蓮芙從馬車上下來,兩人笑著寒暄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禁軍首領賀勇彰和夫人一起來找王蓮芙打了招呼,王蓮芙受寵若驚,匆匆行禮。
出發前,賀勇彰特地讓女兒賀婉晴和王蓮芙同乘一輛馬車,賀夫人更是提前讓人備了女兒家愛吃的糕點零食,讓王蓮芙頻頻側目。
她是隨娘親嫁進勇國府後,借著勇國府才認識的賀婉晴,不然依她曾經的門第,連和賀婉晴打招呼的資格都沒有。
而賀夫人一直看不起她和她娘的行徑,覺得女子喪夫再嫁是不檢點,每次見她都要擺臉色。
若不是賀將軍一介武夫,在邊疆是看多了女子喪夫再嫁的事,不注重這些,王蓮芙連唯一的好友都留不住。
賀婉晴看出王蓮芙的不自在,等馬車一動起來,便笑著開口:「是不是覺得我娘親今天怪怪的?」
王蓮芙迷茫看過去,賀婉晴不由「噗嗤」一笑。
她拉著王蓮芙的手,語氣與往常一樣,輕快爛漫:「明日便是除夕,按理說這幾日正忙,我本不打算約你出來的。」
「但我娘說,我們一家上山這件事是你妹妹建議的,加上你家近幾日事情多,我娘想讓我和你多親近親近,便提議我約你出來散心。」
她將一顆果脯塞進王蓮芙嘴裡,「你別有壓力,現在是我爹娘想要討好你,你不用這麼拘謹。」
賀婉晴名字取得婉約,實則從小跟著父兄舞刀弄槍,說話更是直白。
但也讓王蓮芙放鬆了不少。
她鬆了口氣,實話實說:「上山的事是三金建議你們的?我昨日沒有見到三金,倒是沒聽到她提起這件事。」
「不過,你們上山幹什麼?」
賀婉晴喝了口溫酒,臉頰飛上一抹薄紅,「聽我娘說,你妹妹……哎呀,我跟著我爹娘一起稱呼溫大師吧。」
「溫大師說,她不信普渡神君,而是師承山神觀。這些日子京城動盪,溫大師說讓我們一家上山後每人折一截樹枝隨身攜帶,可保平安。」
「這不,不僅我和兄長、姐姐,連我大伯、三叔還有我祖母都跟著一起來了呢!」
「原來如此。」王蓮芙點點頭,又皺起眉,「不過前日剛下了大雪,上山的路肯定不好走。」
「是,我爹也考慮到這一天了。」賀婉晴隨意擺了擺手,「不過我爹說了,溫大師說過山神大人是正神,會庇佑信徒,心誠則靈。」
「也不用非趕去山頂,在山腳或者半山腰折一截樹枝,效果也是一樣的。」
王蓮芙點點頭,賀婉晴剝著花生,喝著溫酒,嘴被占了,馬車裡的聲音也慢慢小了下來。
賀婉晴喝了一小壺酒,感覺全身發汗,撣掉衣裙上的果殼,湊過去:「蓮芙,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她一歪腦袋,「你看上去不太開心。」
王蓮芙微蹙著眉抬起頭,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愁緒。
望見好友臉上的擔憂,她嘆了口氣,將昨日的事情一一說來。
「我和我娘在府中的身份本就尷尬,好在老婦人不嫌棄我們。可若是老爺真一味偏袒,我才覺得我和我娘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賀婉晴聽完她的話,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久久沒有吭聲。
她娘總是說她爹是個呆子,如今看來,竟是呆外有呆。
跟勇國府的那位勇國公比起來,她爹竟是極通人性!
對於別人家的事,賀婉晴也不好插嘴,默了默,問:「那你是怎麼想的?」
王蓮芙腰背挺直,「我和娘都覺得維持現狀最好。」
「當時我娘還有我和三金素不相識,她都願意救我們,沒理由容不下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若是老爺從中偏向,免不得會重複主母還活著時的場景。」
賀婉晴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重重一點頭,「我覺得你說得沒錯!我爹和溫大師也不熟,但溫大師都願意指點我爹這麼多,肯定是個熱心腸。」
「你之前也說過,你祖母她們還願意帶你去烹茶掃雪會,足以可見並沒有冷落你。」
「你祖母年紀大了,你和你娘好好在你祖母面前表現,老人家都喜歡小孩子,你弟弟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被好友安慰一通,賀婉晴感覺自己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兩人又說說笑笑起來,一路的顛簸倒也不算難熬。
只是等一下車,王蓮芙的臉便僵住了。
賀婉晴看她臉色不對,問:「怎麼了?害怕走山路?」
她一把摟過好友的肩膀,「別怕,我爹特地挑的這座山,這座山落在高峰之下。前日的大學被高峰擋住了大半,這山上的雪比較小,山路好走些。」
「不是……」王蓮芙勉強笑了笑,心中莫名有些不安,「我……我嫡母柳氏便是葬在這座山上,我來到這裡,有些不自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