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演技精湛，令人佩服
駙馬此話一出，猶如一道驚雷在所有人頭頂炸開。
長公主猛地後退兩步，臉色煞白，下意識攥緊身旁下人的手臂才勉強站穩。她死死盯著丈夫，嗓音發顫：「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駙馬的嘴唇動了動，只覺得喉嚨乾澀得仿佛塞滿了砂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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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不敢直視長公主驚駭的目光，低聲重複：「溫大師說……綸兒並非你我血脈。那宮女晚霞……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話音落下，整座院子陷入詭異的死寂。
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掠過院牆，吹動廊下懸掛的紅燈籠輕輕搖晃。
溫三金牽著晚霞的手站在原地，神色平靜，仿佛自己方才只是說了句「今日天冷「那般輕描淡寫的話。
而她身旁的晚霞早已渾身顫抖，眼淚無聲滾落，卻死死咬著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楊坤綸最先反應過來。
他猛地站起身，小眼睛裡迸射出近乎癲狂的怒火，幾步衝到溫三金面前，伸手便要去揪她的衣領：「你胡說八道！你這個妖言惑眾的騙子！你到底收了誰的好處，竟敢在我爹娘面前挑撥離間！「
溫三金身形微側，輕巧避開他的手，語氣淡淡：「大公子，我與你無冤無仇，何來挑撥之說？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實話？「楊坤綸氣得渾身發抖，轉頭看向駙馬和長公主，聲音悽厲，「爹，娘！你們聽見了嗎？她一個外人，三言兩語就想拆散我們一家！她安的什麼心你們看不出來嗎？「
他撲通一聲跪在長公主面前，仰起臉，淚流滿面：「娘！我從小在您膝下長大，是您手把手教我讀書識字，是您在我生病時衣不解帶地照顧我。二十多年的母子情分，難道還比不上這個來路不明的大師一句話？「
長公主被他這番話說得心頭一顫，垂眸望著跪在地上哭得涕淚橫流的兒子，腦海中翻湧的儘是這些年母子相處的溫馨時刻。
那些時刻給人的記憶太深太濃，足以壓下一個陌生人的三言兩語。
長公主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沉穩了幾分：「溫三金，此事關係重大，你若無實證，便是本宮也無法護你周全。「
溫三金還未開口，楊坤綸已經搶過話頭：「娘！這女人就是皇上派來的！「
此言一出，滿院皆驚。
駙馬瞪大眼：「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
楊坤綸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筆直，一張臉因為激動漲得通紅。
「爹你想，皇帝舅舅如今病重，朝中各方勢力蠢蠢欲動。我娘手中握著不少兵權，是各方都想拉攏的關鍵人物！「
「舅舅他肯定也怕我娘倒向三皇子或是五皇子，便想借著這個由頭，塞個假女兒到咱們府上來，先奪走我的位置，再慢慢蠶食公主府的權勢！「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理天衣無縫，語氣越發篤定：「爹，娘！你們想想，溫三金是什麼人？她是勇國府的小姐，和皇帝舅舅關係親近，深受皇帝舅舅重用！「
「她今日來此，分明就是奉了皇命，故意挑撥咱們一家人的關係！」
駙馬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他下意識看向長公主，果然見妻子神色變幻不定，顯然是兒子這番話戳中了某些隱秘的心事。
長公主做了大半輩子的皇室宗親，比任何人都清楚權力場上的波譎雲詭。
陛下若真在病中疑心她手中的兵權，用這種手段來滲透公主府，並非完全不可能。
可她轉念又想起溫三金在京中蟲患時的所作所為——分文不取、福澤萬民，那份胸襟氣度絕非行此等陰私之事的小人所有。
兩種念頭在腦中撕扯，攪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就在這時，楊坤綸又往前膝行了幾步，抓住長公主的裙擺嚎啕大哭：「娘！兒子知道錯了！李護院的事是兒子一時糊塗，兒子不該綁了他，不該強迫他妻子。兒子甘願受家法，只求娘別被這妖女挑撥！別不要兒子！「
他哭得聲嘶力竭，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肩背劇烈顫抖，看起來當真是悔恨交加、痛徹心扉。
駙馬心一軟，扭頭看向溫三金：「溫大師，這其中……可有什麼誤會？「
溫三金望著地上哭作一團的楊坤綸，輕輕嗤笑一聲。
「大公子演技精湛，令人嘆服。「
她鬆開晚霞的手，緩步走到楊坤綸面前，居高臨下望著他。
「你口口聲聲說我挑撥離間，我倒想問問你——你說皇上派我來謀奪公主府權勢，那我問你，晚霞姑娘的容貌為何與駙馬年輕時如出一轍？這世間當真有這般巧合？「
楊坤綸哭聲一頓，臉色微白：「天下容貌相似之人多的是！你少拿這個說事！「
「是嗎？「
溫三金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符，指尖輕捻，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盤旋而上。
「那你敢不敢讓我看看你的命格？若你當真是長公主與駙馬的血脈，這張符便不會有任何反應。「
楊坤綸盯著那縷青煙，瞳孔驟縮，猛地往後縮了幾步：「妖術！這都是妖術！爹！她要害我！「
長公主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頭最後一絲僥倖轟然碎裂。
她疲累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冷厲：「夠了。溫三金，你隨本宮來。「
她轉身大步往院外走去，經過駙馬身邊時壓低聲音：「把院子裡所有的下人都清走，還有……把那個晚霞也帶上。「
駙馬連忙應是。
一行人很快移步至公主府深處一間空置的暖閣，門窗緊閉，炭火燒得正旺。
長公主在主位落座，雙手撐著椅背，目光沉沉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終落在溫三金身上：「說吧。把你剛才沒說完的，全都說出來。「
暖閣里安靜得只剩炭火噼啪輕響。楊坤綸站在角落，一張臉隱在燭光照不到的陰影里，看不清神色。
溫三金往前走了兩步，在暖閣中央站定，轉頭看向縮在門邊的晚霞：「晚霞姑娘，你今年多大？「
晚霞渾身一抖，聲若蚊蚋：「回……回溫大師的話，奴婢今年二十有二。「
「生辰幾何？「
「臘月初九。「
溫三金點點頭，轉向長公主：「公主殿下，敢問楊坤綸大公子的生辰是何時？「
長公主面色一僵，沉默片刻才啞聲道：「臘月初九。「
暖閣里的空氣驟然凝固。
駙馬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同一天生辰？！「
「不止。「
溫三金看向楊坤綸：「大公子，你方才說我對你百般冤枉，那我問你——你可認得你親生母親？可認得你親生大哥？「
楊坤綸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殺意，隨即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溫大師真會說笑，我娘就在這裡，哪來的什麼親生母親？「
溫三金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既然大公子不認，那便請公主派人去城北走一趟。「
「那裡有座最破舊的山神廟裡，如今還住著以乞討為生的一家人。」
她一字一句說得極慢：「大公子的親生父親前些日子來公主府尋你，想要些銀子給老母治病、給小兒退燒，結果被你秘密派人抓住，折磨而死。為了保住你的地位，你還對那人的家人，也就是你的親人趕盡殺絕，想將這個秘密徹底封存。「
「奈何那老穩婆在京中多年，有不少門路，剛得到風聲便帶人跑了，你尋了這些天都未得到結果。」
「如今，我幫你找找他們。」
楊坤綸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