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李青山驚呆了
張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東京灣遠處那片皇居的輪廓,像在看著一座用別人骨頭砌起來的宮殿。
「你知不知道,抗日戰爭結束後,國民政府『清理戰時文物損失委員會』挨家挨戶登記、一條一條對帳,寫進《戰時文物損失目錄》的——書籍、字畫、碑帖、古物、古蹟、儀器、標本、地圖、藝術品,合計三百六十萬七千零七十四件,外加一千八百零七箱,毀壞的古蹟七百四十一處。這還只是『有帳可查』的部分。」
「再往前推,從甲午到1945年,《甲午以來流入日本之文物目錄》專門收錄被劫奪的珍稀文物,一本書寫了一千四百頁、一百八十萬字,錄了一萬五千兩百四十五件——這還只是『能查到名字』的。民間被搶的、被盜墓挖走的、被『學者』順走的,根本沒進帳本,永遠算不清。」
「日本現在一千多座博物館裡,藏著的中國歷代文物,接近兩百萬件。東京國立博物館東洋館二樓,幾乎就是中國館——新石器玉器、商周青銅、魏晉寫經、唐宋書畫、明清官窯,一整層,都是我們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再說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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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裡,他們從東北礦里搶、從官庫里搬、從老百姓炕頭刮、從死人嘴裡撬。有統計說掠走黃金兩萬一千噸,白銀兩萬到十萬噸,銀元兩億五千萬塊,鑽石、珠寶、玉器不計其數。」
「兩萬一千噸黃金是什麼概念?按今天市價,一噸差不多三億多人民幣。你算算,那是多可怕的一個天文數字——日本戰後一片廢墟,七年就能爬起來搞『經濟奇蹟』,錢從哪來的?不是他們勤勞,是從我們祖墳里挖出來的,是從我們母親首飾盒裡搶出來的,是從南京銀行地庫炸開鐵門搬出來的。」
「『金百合』計劃你聽過沒有?南京淪陷時,日軍憲兵隊專門炸開銀行金庫,抄大戶、刮寺廟、挖古墓,連屍身鑲的金牙都不放過。光南京階段,搜走的黃金就按『千噸』計。」
李青山臉上的輕佻,一點點褪下去了。
張軍繼續咬牙切齒道:
「王羲之《喪亂帖》唐摹本,最接近書聖真跡的孤本,本來該在紫禁城,現在鎖在日本皇宮三之丸尚藏館,列為『日本國寶』。」
「南宋李迪《紅白芙蓉圖》、馬遠《寒江獨釣圖》、《瀟湘臥遊圖卷》——宋朝院體畫的巔峰,乾隆蓋過印的,全在東京國立博物館,掛著『國寶』牌子,遊客拍照就被勒令刪掉。」
「西魏《菩薩處胎經》手書,人間最古老的寫經之一,在京都知恩院。」
「黃庭堅、趙孟頫、八大山人的真跡,成沓成沓地躺在他們抽屜里。」
「商代晚期的『猛虎食人卣』,全球僅存兩件之一,國內一件都沒有,在京都泉屋博古館,標著『重要文化財產』。」
「戰國蟠螭紋鎛、壽縣出土的楚鼎、殷墟甲骨——海外流失三萬片,近一萬三千片被他們掠走,東京大學、京都大學地庫里一箱一箱碼著。」
「宋徽宗做夢都想要的『曜變天目』,建窯窯變神品,全世界完整器就三件,全在島國:靜嘉堂、大德寺、藤田美術館,每一件都是『國寶』。北宋汝窯天青釉盤,傳世不足百件,他們有。唐三彩、明萬曆五彩龍紋大瓶,本該在圓明園、在清宮,現在在上野公園的玻璃櫃裡。」
「《永樂大典》——明代那部『萬書之書』,他們手裡攥著多卷孤本殘頁。《敦煌遺書》五百多卷,是大谷探險隊從莫高窟藏經洞連哄帶盜弄走的,現在散在東京、京都、龍谷大學。」
「北京人頭蓋骨化石,世界古人類學的根脈,1941年轉運途中被日軍截走,至今下落成謎。這不是丟了一件寶貝,是把人類對自己祖先的記憶掐斷了一截。」
他講到這裡,呼吸微微發緊。
李青山已經不說話了,手指捏著酒杯,指節發白。
張軍最後把聲音壓到最低,像怕驚動什麼:
「還有那塊碑。」
「唐鴻臚井碑。」
「公元713年,唐玄宗派鴻臚卿崔忻出使東北,冊封靺鞨首領大祚榮為渤海郡王。回程路過旅順黃金山,鑿兩口井,在兩塊巨石上刻了二十九個字——『敕持節宣勞靺羯使、鴻臚卿崔忻,井兩口,永為記驗,開元二年五月十八日』。」
「這塊碑,高近一米八,寬三米,厚兩米多,重九噸半。它不是普通石碑——它是唐朝中央政權管轄東北、渤海國歸附大唐的鐵證,是寫在石頭上的『中國主權』。」
「清朝末年,劉含芳怕它風吹雨打,專門修了個四柱方亭罩著它。」
「1908年,日俄戰爭打完,日軍海軍中將富崗定恭帶人把碑和亭子一起拆了,裝船運回東京,塞進日本皇宮建安府後花園。原址上,他自己立了塊『鴻臚井之遺蹟』碑——賊搬完了東西,在自己踩過的地方留個『我來過』的記號。」
「一百多年了。它就在日本皇宮的院子裡淋雨、曬太陽,不展覽、不認帳、不歸還。」
「東北那片黑土地歸誰,這塊石頭比任何條約都說得清楚。他們搶走它,不是因為石頭值錢,是因為石頭會說話——他們想讓這塊石頭閉嘴。」
張軍抬起眼,看著李青山,聲音里終於泄出一點壓了很久的顫:
「你看看,這一件一件,哪件不是帶血的?」
「九噸半的唐碑,是拿螺絲釘從祖國身上撬走的。」
「三百萬件文物,是拿刺刀抵著祖宗牌位打包的。」
「兩萬噸黃金,是從餓死的農人、被屠的城、被挖開的祖墳里,一錢一兩地刮出來的。」
「他們把《喪亂帖》供在恆溫恆濕的庫房裡,把猛虎食人卣標成『日本國寶』,把唐鴻臚井碑藏進皇宮——然後轉頭跟你說:那是我們的文化。」
「李青山,這不是江湖恩怨。」
「這是他們把我們的記憶、我們的骨頭、我們的名字,鎖進異國的玻璃櫃裡,還反過來笑話我們『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