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月之期


  「楊叔究竟是何方神聖?」

  「此等人物,何故屈居在大通鋪?」

  小院裡,藥香四溢。

  沈默盯著沸騰的砂鍋,苦思良久,最後得出一個結論:至少目前來看,楊叔不會害他。

  藥已煎好。

  他吹著熱氣小口服下,沒多久,便感到身上酸痛減緩不少。

  這藥,頗為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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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公公,該用膳了!」

  名叫小喜子的小太監,端著餐盤來到院前,臉上掛著誠摯笑容,而非秦碌那般刻意討好。

  沈默疑惑道:「小喜子,你這是?」

  「燉湯時賈公公一直盯著呢,他刻意叮囑小的,這十全大補湯得趁熱喝,剛燉煮好便讓小的給您送來了。」

  沈默接過餐盤。

  四道精美小菜,外加一盅香氣四溢的滋補燉湯,此等珍饈就是放在宮外少說也得十兩銀子。

  「有勞了。」

  「公公客氣了,這是小人分內之事。」

  小喜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便走了。

  沈默盯著飯菜若有所思,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哪怕晌午吳德刻意吩咐過,可燉湯這種小事,以賈公公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必刻意盯著。

  他頓時心生警惕,簡單吃了幾口菜,那盅湯卻一口未動。

  而後。

  他洗淨煎藥砂鍋,將湯盡數倒入,藏於床底,再捧著空餐盤返回膳食坊。

  「小喜子,滋補湯甚是美味,下次遇見賈公公記得替我道謝,這銀子賞你的。」

  沈默掏出一小塊碎銀子丟了過去。

  小喜子自是連連道謝。

  走出膳食坊,沈默來到正在劈柴的楊富貴身旁,壓低聲道:「楊叔,小默子有一事相求,請隨我來。」

  楊富貴面露疑色,點了點頭後起身。

  沈默帶著他回到住處,將床下的砂鍋搬出,打開鍋蓋:「請您老幫我掌眼,這十全大補湯有無問題。」

  楊富貴淺嘗了一口,閉上眼咂了咂嘴,細細品味一番後猛地睜開眼:

  「是月下霜!此毒無色,味微苦。」

  「若長期服用,肌膚泛青白如同霜覆,最終腸穿肚爛!」

  沈默心中一沉。

  他從未幻想吳德會放過自己,只是沒想到,吳德下手如此快,如此陰狠!

  若不是留個了個心眼,找到頗懂藥理的楊叔,自己到時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楊富貴搖了搖頭:「你境界增長太快,引得吳德忌憚,若每日服湯,三個月後就會暴斃!」

  「只有三個月?」沈默雙拳緊握。

  好似閻王下帖。

  雖勘破吳德下毒,可一旦三月期滿,吳德發現他沒被毒死,肯定會直接動手!

  留給他喘息的時間,只有三個月!

  三個月後。

  不是他死,便是吳德亡!

  沈默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單膝跪地獻上餘下金錠:

  「楊叔,都說大恩不言謝,晚輩還是謝您再次救我!」

  「你的拳腳雖有蠻力卻章法不足,若習得另一門拳腳功夫引導,或能有所突破。」

  楊富貴接過金子,道出沈默蠻拳停滯的關鍵。

  這金子,可不是白拿的。

  沈默茅塞頓開,當即抱拳:「請楊叔教我!」

  「三個月後,你若能活下來,我便傳你真功夫。」

  楊富貴沒有立刻應下,臨走前,只留下那麼句意味深長的話,是許諾,又像是某種期待。

  要想人渡,得先自渡!

  望著楊叔離去背影,沈默暗下決心:「楊叔,我不會讓你失望!」

  冷宮門前。

  吳德正呵斥著幾個值守太監,轉頭見沈默走來立刻換了副神色,笑著上前:「小默子,離當值還有半個時辰,那麼早便來了?」

  「小的食髓知味便來得早些,吳管事,這點心意還請收下。」

  沈默裝作猴急殷勤,悄悄遞出餘下銀兩。

  吳德微微點頭,接過後滿意地道:「你小子倒是懂事,去吧,今晚還是十八號院。」

  「遵命!」

  沈默身影融入夜色中。

  吳德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輕蔑。

  「哪怕體質特殊又如何?終究是個目光短淺的毛頭小子,等咱家銀子賺夠,便是你的死期!」

  ......

  「咚!咚!」

  「進來。」

  沈默推門入,蒸騰的熱氣鋪面而來。

  只見房間中間擺著一隻大木桶,柳如煙背身坐在桶中,雪白香肩暴露在水汽里,凝兒正往桶里撒著玫瑰花瓣。

  見沈默來,凝兒一股腦將花瓣全部丟入,笑容清甜:「小默子,你來啦!」

  「凝兒,剩下的就交由小默子,你先去院裡候著。」

  「是,姑姑。」

  經過沈默身旁時,凝兒深深望了他一眼,眼中滿是眷戀。

  沈默抓住她小手,在手背拍了拍,輕聲道:「等我!」

  「嗯!」

  凝兒心裡像吃了蜜一樣甜,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啄了一口,蹦蹦跳跳地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兩人。

  氣氛,似乎變得有些旖旎。

  「替本宮按肩,今日有些乏了。」

  「遵命。」

  沈默站到柳如煙背後,抬手為其揉捏肩膀,觸感細膩柔滑。

  這個角度俯視,大好風光盡收眼底。

  有句話叫,女子低頭不見腳,便是絕色。

  從這個角度評判,哪怕不看臉,柳如煙亦是絕色。

  「看夠了嗎?」

  柳如煙突然開口,沈默動作忽地一滯,連忙道:

  「娘娘風姿卓絕風情萬種,奴才雖是閹人,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請娘娘責罰。」

  「你這奴才,倒是有趣!」

  柳如煙發出銀鈴般笑聲,驀然轉身,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審視著沈默。

  沈默趕忙低頭,察覺身體異樣後連忙運轉九陽神功,生怕破綻敗露。

  「方才看得大膽,如今倒不敢抬頭了?抬起頭,看著本宮。」

  柳如煙伸出食指,抵住沈默下巴往上抬,直到兩人四目相對,輕笑道:

  「聽凝兒說,你頗有才學,那首詩作得不錯。」

  「小的不敢在娘娘面前賣弄。」

  「是不敢,還是不願?」

  柳如煙臉頰湊前,幾乎抵著沈默鼻尖。

  二人近在咫尺,說話的熱氣都夾雜著芬芳。

  沈默不是第一次接觸女人,先有凝兒,後有李昭雪,可兩人都和柳如煙不是一個風格。

  柳如煙的媚,發自骨子裡,每一根頭髮絲都在撩撥男人心弦。

  沈默的反應,被柳如煙盡收眼底。

  她不覺得被冒犯,反倒欣然自得,這恰證明她魅力依舊。

  「作詩,只要能勝過凝兒那句,我便......如你所願。」柳如菸嘴唇湊到沈默耳根,嗓音低柔慵懶,字字勾魂。

  沈默思索片刻,沉吟道: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柳如煙表情漸痴。

  此等絕句,竟出自一個太監之口?

  她很確信,以前從未聽聞這首詩,正如昨晚那句一樣,不然早該名震天下。

  柳如煙閉上眼,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品味,讚嘆道:「好一個小默子!好一個花中第一流!哈哈哈......」

  她忽然狂笑不止。

  笑著笑著,眼中竟落下兩行清淚,滿面淒楚。

  「娘娘......」

  沈默正欲詢問,忽然被一雙修長瑩白的玉腿環住脖頸,順勢一帶,整個人跌入木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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