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街角處,一個斷臂的中年人正在乞討,方式卻和別人截然不同。
寒冬已至,他卻只穿著一件破襖盤坐在一捧稻草上,低著頭不去看路人更沒有叫慘乞憐,要不是身前擺著個碗很難看出是在乞討。
也正是這種獨特的乞討方式,導致碗裡只有寥寥兩枚銅板。
沈默走到他面前蹲下,想看清其面容,他卻將頭埋得更低幾分,換做其他乞丐早該大喊「大爺行行好」,老油子更是會一邊敲快板一邊乞討。
「有個性。」
沈默淡然一笑,決定讓金錢替自己問話,旋即掏出一張銀票丟入碗中。
男人看清銀票面額後,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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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短暫對視數秒,沈默也終於能看清他面容。
此人面孔稜角分明,額間有一道貫穿至下顎的刀疤,臉頰兩邊更是泛著凍傷後的絳紅。
刀疤男開口詢問:「你是何人?」
「你又是何人呢?」
沈默反問。
刀疤男皺了皺眉頭,將那張銀票丟到地上,端著碗便要起身去別處乞討。
沈默按住其肩膀,刀疤男只覺肩上似有千斤重,任憑如何使力也掙不脫逃不開,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起來。
下一刻,那股重壓消失了。
沈默拍去手上灰塵,淡淡地道:「你不用說我也能猜出一二,當兵的吧?左臂是在戰場上丟的?」
刀疤男瞬間警覺起來,起身後倒退了兩步。
沈默繼續說道:「你大概是在大乾北方附近打的仗,若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曾經是燕王手底下的兵。」
「你究竟是誰?如何知曉我身份的?」趙烈神情駭然,他的底細,一五一十的被對方全揭了出來。
「氣勢,你身上那股當過兵的氣勢和普通人截然不同,同時我根據你臉上的凍傷判斷是在北方,眼下剛入冬京城還沒那麼冷。」
沈默頓了頓,說道:「你不認識我,說明進京應該不久,在下沈默!」
「你就是沈默?」
趙烈瞪大雙眼,這些日子聽過太多有關這個人的故事,可還是頭一回見到本人。
沈默微微點頭,撿起地上那張銀票,沒有再放到碗裡而是直接遞給他:「錢拿著,別意氣用事,不顧自個兒也得顧家裡的媳婦孩子不是?」
「你怎知我有妻兒?」
趙烈再次懵逼,如果說別的還能猜出來,有沒有妻兒是怎麼算的?
沈默直接說出分析過程:「你乞討時遮遮掩掩,說明極其厭惡靠乞討謀生,當兵的死都不怕卻要強忍屈辱出門乞討,自然是為了妻兒或者父母,加上你的年紀不小有妻兒很正常。」
趙烈呆愣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晌午過後,我在地閒居請你喝茶,你不適合當乞丐,我給你找條謀生路子。」
沈默已經坐上馬車遠去。
言語,卻如鐘聲般在趙烈腦海迴蕩,緩過神後他一把將乞討用的破碗摔了個粉碎,眼神里滿是對未來的嚮往憧憬。
........
御書房。
楚承景看上去心情不錯,放下茶盞詢問:「事情辦得如何了?」
「臣已將招募武者一事安排妥當,招人交給西廠副督主楚巨基,訓練事宜交給蕭葉。」
沈默簡略匯報了一遍。
當然,具體實施起來不會那麼簡單,要錢,要武功,制定軍功兌換獎勵等等細則,還得交給楚巨基去頭疼。
楚承景點頭道:「有所安排就好,你的眼光朕信得過,不過咱們是不是該立個標語?」
「不如就叫——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沈默不假思索給出答案。
楚承景聽後拍手稱快:「這個好,這個好啊!昨日我還找魏勛商量來著,他給的標語全都文縐縐的,別說那些江湖武夫了,朕聽了都直皺眉頭。
你這個太好了,好一個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說到匹夫,臣來時便遇到一個斷臂乞丐,此人是原本燕王手下將士。」沈默順著匹夫二字,將話題引導到那個乞丐身上,並將其情況講解了一番。
楚承景聽完直皺起眉頭:「你幫一個殘卒幹什麼?這天底下需要幫的人多了去了,這些殘卒朕不殺他們都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燕王戰敗潰散逃亡後,其手下許多將士被捕。
一些領頭人物,自然是殺了以儆效尤,一部分敗兵被收入蕭百戰軍下,還有一部分像這樣的殘卒只能自生自滅。
沈默對於楚承景的鼠目寸光頗為無奈,辯解道:「陛下,這些殘卒的力量也不容小覷啊,他們都是有過戰場經驗的老兵,只要稍加整頓就能重新上戰場殺敵的!」
「你想收編他們?」
楚承景目光灼灼的審視著。
沈默拱手抱拳:「是替陛下收編他們,眼下咱們正缺兵力,敗軍殘卒收編後不就是現成的兵力嗎?」
「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
楚承景冷哼一聲,沒好氣道:「他們跟著燕王時,朕可沒虧待過他們,結果卻跟著燕王一起造反,你讓朕如何信得過他們?」
「陛下若信得過臣,便由臣項上人頭擔保,如果發生兵變暴亂等,陛下先砍了臣的腦袋。」
沈默再次苦苦懇求。
楚承景思索片刻後,點頭道:「你,朕自然是信得過的,不過眼下既要招募武者部隊,又收攏這些殘兵敗卒,實在沒有多餘錢糧了。」
比起後者,他自然更看重前者。
武者軍隊的強大,在魏國那十萬將士身上是領略過的,他更迫切想組建一支武者部隊,而不是殘兵敗將。
沈默沉思片刻後道:「臣這張薄面還值幾個錢,或許能從別的地方要來軍餉。」
「好!」
楚承景當即拍板,說道:「朕等的就是你這句話,既然如此他們的軍餉便由你負責,一旦因為缺糧少祿發生兵變,朕第一個拿你是問!」
「臣.......明白。」
沈默心中暗自嘆息,楚承景分明是既要又要還要。
既要一支老兵,又要他們忠心耿耿,還要自己來出錢,這和婊子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沈默只得在內心安慰自己,那麼做都是為了這個國家。
或許意識到吃相有些難看,楚承景連忙補充了一句:「當然,此事真讓你辦成了,朕也少不了你的那份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