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整頓官場
「說是關於喬紅案件的。」
小周快步走到方楚身邊，把文件遞了過去，「紀檢委那邊已經辦完了所有的案件移交手續，方副署長，您需要簽個字。」
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方楚接過文件，低頭翻看了一遍——市紀檢委的紅色公章蓋在首頁，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關於喬紅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的案件移交函。
她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抬起頭看向袁國棟，笑道：「袁署長，喬紅的案子，市紀檢委已經正式接手了。按照程序，市警署這邊不再具有管轄權，後續的調查將由紀檢委主導推進。」
袁國棟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盯著那份蓋著紅色公章的文件，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又鬆開，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今天上午，林市首親自協調安排的。」
方楚把文件合上，「林市首說，喬紅在深城經營這麼多年，可能會牽扯和某些官員的利益輸送等問題，應當先交由紀檢委調查。」
「現在，紀檢委那邊已經辦完了手續。所以，就算我明天不再分管禁毒工作，喬紅的案子也已經不在警署的權限範圍之內了。」
會議室里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袁國棟坐在主位上，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好一會兒才緩緩靠進椅背里。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磕碰聲。
「……會議暫時先開到這兒吧。具體分工調整的事，後面再議。」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文件夾，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幾天後。
深城市府會議室。
長方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
林清月坐在主位，左手邊依次坐著常務副市首嚴驍、市委組織部、宣傳部、紀檢委等部門一把手。
本來，林清月在深城官場並非是排名第一的人。
她上面，還有書記。
但深城的這位書記，年齡偏大，已經接近退休，而且身體不好，長期不能來上班。
所以，就在前幾天，省里決定，讓林清月暫代書記一職。
也就是說，現在林清月一人行使書記、市首兩項職權。
會議按照既定議程推進到第四項時，林清月放下手中的材料，抬起了頭。
「各位，我想臨時增加一項議題。」
會議室里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她。
林清月的聲音平靜而清晰：「近期，深城連續發生了多起影響惡劣的涉毒案件，以及一起針對合法經營企業的惡意栽贓事件。這些問題表面上看是治安問題，但根子上，暴露的是我們深城領導班子在履職盡責方面存在的不足。」
「尤其是，深城市警署在這方面，存在嚴重履職不到位的問題。」
「深城治安形勢持續惡化，毒品犯罪案件發案率連續幾年居高不下，群眾安全感滿意度在全省排名連續兩年墊底。」
「我認為，市警署署長袁國棟同志在擔任現職期間，作為市警署主要負責人，在隊伍建設、業務管理、執法規範化等各方面均存在嚴重的失職失察問題。」
刷。
此話一出，氣氛瞬間壓抑了起來。
林清月的發言，幾乎沒有任何緩衝，直接把矛頭指向了市警署署長袁國棟。
而在座的人都知道，袁國棟是常務副市首嚴驍的人……
果然，嚴驍第一個皺起了眉頭。
「林市首，你這樣評價袁署長，我不認同。袁國棟同志在警界工作了三十多年，兢兢業業的辦理了不少大案，而且論資歷論經驗，在座的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你說他失職，總得有具體的、站得住腳的事實依據。」
林清月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她翻開文件夾，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第一，去年全市涉毒案件立案數比前年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七，今年上半年的數據比去年同期又有增長。第二，今年全市發生了兩起毒販襲擊執法人員的惡性案件，其中一起導致一名民警重傷、一名輔警犧牲。第三，就在前幾天，寶寧區火鳳凰娛樂中心發生的栽贓事件，涉案人員能夠輕易將大量毒品帶入經營場所並成功藏匿，說明基層派出所的日常監管和治安巡邏形同虛設。」
她合上文件夾，目光掃過會議桌兩側，最後落在嚴驍臉上：「嚴副市首，如果你認為這些還不夠『具體』，我可以讓人把最近三年的全部治安數據報表和案件卷宗編號清單送到你桌上。」
嚴驍的面色微微一滯，沒有接話。
「我知道，袁國棟同志在警界工作多年，有一定的資歷和貢獻。」
林清月的聲音放緩了一些，但語氣里的分量一分沒有減少，「但是，資歷不能替代實績，貢獻不能掩蓋問題。一個城市最重要的底線是安全，一位市民最基本的需求是平安。如果連這兩條都守不住，那再多的資歷都是空談。」
她環視了一圈會議室：「我提議，按照程序免去袁國棟同志市警署署長職務。同時，由市警署副署長方楚同志主持署里全面工作，待條件成熟後正式任命。」
會議室里安靜了將近十秒鐘。
誰都不敢第一個開口。
在座的都是人精，誰都看出來了，這是林清月在向嚴驍宣戰。
如果今天決意通過了，那袁國棟被罷免幾乎就板上釘釘了。後面走程序只是個過場而已。
嚴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終於道：「林市首，方楚同志到深城任職還不到半年，對深城警署的整體情況未必完全熟悉。現在讓她主持全面工作，是不是太倉促了？」
林清月微微偏過頭看著他：「嚴副市首，方楚同志到任半年，她分管領域的涉毒案件破案率同比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二，涉毒犯罪分子抓獲人數同比增長了百分之五十三。這些數據，是市警署統計部門自己報上來的。你說她對情況不熟悉，那我倒是想請教，一個不熟悉情況的人，是怎麼交出這份答卷的？」
嚴驍的面色沉了下去。
林清月繼續火力全開：「各位，我來深城之前，在省政府工作過五年，在廣城也工作過三年。深城的治安問題，我不是來了之後才知道的。」
林清月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群眾反映過多少次？人民代表建議過多少回？為什麼這些問題一直得不到根本解決？說到底，是因為有些人在這個位置上坐得太久了，屁股下面已經長出了釘子，拔不動了。」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今天這個議題，不是我要在這裡搞什麼政治鬥爭。我是深城市首，深城的治安形勢好不好、老百姓晚上出門安不安全、企業經營者能不能安心做生意，這些都要有人負責。如果有人不肯負責，那就換一個願意負責的人上來。」
會議室里又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嚴驍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腹前，臉上的表情像一潭看不出深淺的死水。
其他人也不敢出聲。
但也沒人敢開口支持林清月。
而這時，林清月看向了紀檢委書記譚永昌。
譚永昌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各位，有個事我想通報下。經我委調查，袁國棟和喬紅之間存在不正當經濟往來，長年收受喬紅賄賂，數額驚人，證據確鑿。我委將依程序，對袁國棟進行雙規。」
刷。
此話一出，全場炸鍋了。
本來，大家都還在猶豫要不要支持林清月撤換袁國棟，但現在，袁國棟都已經要被紀檢委雙規了，誰還支持他啊……
「那好，我們現在就這個議題進行表決。」
林清月趁熱打鐵，「同意走程序，免去袁國棟同志市警署署長職務的，請舉手。」
她第一個舉起了手。
隨後，除了嚴驍，其他人都舉了手。
「議題通過。」
林清月淡淡道，「散會後，按程序啟動對袁國棟的罷免。」
她合上面前的文件夾，站起身，目光從嚴驍臉上平靜地掠過：「今天的會就開到這吧。」
三天後，深城市人大常委會審議通過了關於免去袁國棟市警署署長職務的決議。
同一天，深城市委組織部下發通知，指定方楚同志為市警署臨時負責人，主持署內全面工作。
同時，還有一個人，也被調整了。
就是寶寧區警署署長——周正清。
他因包庇喬紅遭受撤職處分，被發配到明光區的一個派出所，當了一名普通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