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突破
這名老者穿著一件深灰色布衫,頭髮花白,身形並不魁梧,站在燈光下甚至有些單薄。
可他出現以後,貴賓室里原本慌亂的氣氛,竟莫名安定了下來。
鍾赫看見他,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下來。
「元伯,您怎麼來了?」
他口中的這位元伯,可不是普通人。
他是鍾家的供奉!
雖然鍾家不止一位供奉,但元伯在那幾位供奉當中,也是地位超然的存在。
因為,他在鍾家的時間最長,曾經也最受鍾家老爺子器重。
此刻,老者沒有回答,只向前走了兩步,擋在鍾赫和陸小勇之間。
「二少,退後。」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陸小勇看著老者,眼神一點點凝重起來。
剛才,他甚至沒有察覺到此人是怎麼進來的。
而對方一開口,他就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從老者身上緩緩散開。
這不是普通武者能有的氣機。
陸小勇在監獄裡跟隨胡老習武多年,後來又經歷過不少生死搏殺,如今到了半步宗師的境界,對危險早已形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眼前這個老者,很強。
而且實力,恐怕在自己之上!
「你要攔我?」陸小勇沉聲道。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我是鍾家的人,負責保護二少。你不能動他。」
「他讓人把我抓到這裡,拿我朋友威脅我,又把我扔進籠子裡餵老虎和獅子。現在我要動他,你跟我說不能?」
陸小勇冷笑一聲:「你們鍾家的規矩,就是只許你們殺人,不許別人還手?」
老者顯然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經過,所以面無表情道:「今晚的事,鍾家自會給你一個交代。現在,你先退開。」
「如果我不退呢?」
「那我只能出手。」
陸小勇盯著他,右臂緩緩繃緊。
老者身上的氣息也隨之沉了下去。
兩人之間隔著不過三四步,誰都沒有再說話。
鍾赫從老者身後探出頭來,厲聲道:「元伯,跟他廢什麼話?他剛才想殺我!給我廢了他!」
老者沒有動手,但陸小勇先動了。
他很清楚,面對這種境界的敵人,一味等待只會讓自己更加被動。
腳下地板發出一聲悶響,陸小勇身體驟然前沖,右拳直奔老者胸口。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速度卻快到了極致。
老者眼神微凝,抬起右手,輕描淡寫地貼了上來。
拳掌相撞!
陸小勇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砸進了一團浸過水的厚棉絮里,力量明明已經爆發出去,卻被對方用一種極其巧妙的方式引向一旁。
緊接著,老者手腕一翻,五指如鉤,反扣向他的腕骨。
陸小勇立刻收拳,左肘橫掃老者肩頸。
老者側身避開,腳下只挪了半步,便讓陸小勇這一肘落在空處。
與此同時,他一掌拍在陸小勇肋下!
砰!
陸小勇身體晃了晃,連退三步,肋部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老者卻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亂多少。
「半步宗師?」
他看著陸小勇,眼神透著一抹驚訝,「你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實力,不容易。」
陸小勇沒有接話。
剛才那一次交手,已經讓他確認了對方的境界。
宗師!
真正的宗師境!
他自己雖然已經到了半步宗師,距離宗師只剩半步,可就是這半步,多少人窮盡一生都無法逾越。
「現在退開,還來得及。」老者道。
陸小勇緩緩吐出一口氣,重新擺開架勢。
「我再說一遍,讓開。」
陸小勇依然沒退。
宗師境又如何?
要戰就戰到最後一刻!
老者搖了搖頭。
「那就沒辦法了。」
話音落下,他主動踏出一步。
明明只是簡單的一步,身體卻瞬間逼近陸小勇。
陸小勇瞳孔微縮,右拳再次轟出。
這一次,他沒有保留。
老者抬起手臂格擋,兩人拳臂碰撞,隨即一陣恐怖的氣浪,四散而開!
貴賓室里的桌椅,被瞬間掀翻!
陸小勇的速度和力量都遠在普通武者之上,可無論他如何搶攻,老者總能提前半拍封住他的路線。
他每一拳都像打在即將合攏的閘門裡。
力量越大,反震越強!
老者則像是完全摸透了他的節奏,幾次出手都不追求重創,只不斷壓迫他的重心,讓他無法真正站穩。
又一次碰撞之後,陸小勇胸口發悶,腳尖在地面一點,準備先拉開距離。
老者卻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腳下一轉,身體貼著陸小勇的右側切入,一掌切向他手腕,另一隻手則直取左肩。
咔嚓!
一聲脆響在貴賓室里清晰傳開。
只見,陸小勇的左臂從肘部被硬生生折斷,手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去。
劇痛瞬間衝上頭頂。
他悶哼一聲,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卻沒有因此停下。
借著老者尚未鬆手的間隙,他右腿猛地抬起,膝蓋重重撞向對方腹部。
老者擋住他的膝蓋,一掌拍在他胸口!
轟!
陸小勇瞬間倒飛出去!
噗!
他喉嚨一甜,吐出兩口鮮血,臉色蒼白如紙。
姜禾透過被撞開的門看見這一幕,臉色頓時變了。
「住手!」
她想要衝過來,卻被守在旁邊的黑衣人死死攔住。
姜禾焦急道:「陸小勇是八局的人!你們敢在這裡殺他,承擔得起後果嗎?」
鍾赫轉過頭,冷冷看了她一眼。
「八局又怎麼樣?今晚是他先打傷我的人。就算我弄死他,也是他自找的。」
說完,他再次看向老者。
「元伯,別留手,殺了他。」
姜禾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瘋了!」
鍾赫沒有理她。
老者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陸小勇身上,停了一瞬。
隨後,他緩步走了過去。
姜禾拼命掙扎了一下,仍沒能掙脫身後的控制。
她看見貴賓室門口的人都在關注陸小勇,咬了咬牙,悄悄把手伸進風衣口袋,伸向了手機……
貴賓室內,老者已經來到陸小勇面前。
「年輕人,可惜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緩緩抬起右掌。
此刻,陸小勇渾身顫抖著,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可左臂剛一動,斷骨處便傳來鑽心的疼痛。
他身體晃了一下,又半跪回去。
老者的手掌在他眼中不斷放大。
這一掌如果落下,他即便不死,也半條命沒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貴賓室里的燈光、破碎的玻璃、老者布衫上微微擺動的衣角,都變得異常清晰……
陸小勇的腦海中,毫無徵兆地閃過許多畫面。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被戴上手銬時的茫然。
明明是被王天虎父子設計,明明他才是被一步步逼進圈套的人,最後卻背上了故意傷人的罪名。
四年的牢獄生活,冰冷的鐵門,陰暗的號房,還有那些一次次撲向他的拳腳。
那時他也以為自己會死在裡面。
他甚至想過,如果真的死了,母親和妹妹該怎麼辦。
後來,胡老出現了。
那個住在單獨牢房裡、看起來與整座監獄格格不入的老人,逼著他練拳,逼著他讀書,教他辨認人心,也教他在最絕望的時候,仍要給自己留一口氣。
剛出獄時,他站在車站,看著深城高樓間擁擠的天空,不知道未來在何方。
是四叔開著那輛奔馳大G來接他。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四叔戴著金鍊子,挺著啤酒肚,隔得很遠便朝他揮手,笑得和多年前沒什麼兩樣。
但後來,四叔沒了。
隨後,蘇婉、羅曉星、林清月、趙夢琪,趙賀廷、黑仔,還有那些在他最難的時候願意伸手拉他一把的人,一個個從他腦海里閃過。
他從一無所有,到在深城站穩腳跟。
勇達地產從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一步步走到今天。
再後來他進了八局,有了自己的兄弟和戰友,也終於查到了當年那些事情背後,並非只是簡單的恩怨。
可與此同時,另一張無形的網,也始終罩在他的頭頂。
鍾慕霜。
陸無咎。
一個是從他還是嬰兒時便不得不將他送走的母親,一個是尚未真正見過面,卻似乎早已影響了他半生的父親。
817所的老照片、紅色筆記本、那把金屬鑰匙,還有地下實驗室里那些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變異生物。
他一路追查,只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想知道母親為什麼離開,父親為什麼連一個剛出生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也想知道,自己這些年遭受的苦難,究竟有多少是巧合,又有多少是別人早已寫好的安排。
這些問題像一根根繩索,纏在他的心裡。
他越往前走,繩索便收得越緊。
他總以為,只有找到所有答案,只有讓那些傷害過自己的人付出代價,自己才能真正掙脫出來。
可直到現在,當死亡再次逼近,他忽然發現,真正困住自己的,並不只是陸無咎,也不只是鍾慕霜。
而是他心底那種深藏多年的不甘。
他的心魔!
他不願承認自己的命運被別人操縱,卻又一直在拼命向那些躲在暗處的人證明自己。
他要證明給沈天闊看,證明給江振雄看,證明給陸無咎看。
可他的人生,為什麼要由這些人來定義?
陸小勇緩緩垂下眼睛。
外套內側的口袋裡,那枚銀色懷表緊貼著他的胸口。
剛才摔倒時,表殼硌在肋骨上,留下了一陣清晰的觸感。
他仿佛又看見沈雨桐離開時的模樣。
她紅著眼睛,把懷表塞進他的掌心,告訴他,裡面有他們的照片。
「一年後,希望我能在京城見到你。」
這句話,他記了一年。
這一年裡,他受過傷,也差點丟過命。
可無論多難,他都撐過來了。
如今他已經到了京城。
沈雨桐就在這座城市裡。
他還沒有去履行約定,還沒有親口告訴她,自己從來沒有忘記。
他還沒有找到親生母親,還沒有問清楚當年的真相。
他更沒有見到那位所謂的親生父親,問清楚他到底在圖謀什麼!
所以,他憑什麼死在這裡?
憑什麼是現在!
他陸小勇不是誰的實驗品,也不是誰隨手擺弄的棋子。
他這條命,不是他們誰想拿走,就能拿走的!
這個念頭升起的一剎那,陸小勇胸口那股鬱結已久的氣息,驟然散開。
原本阻塞在經脈間的力量,像突然找到了出口,轟然貫通!
他的呼吸變得綿長,周圍雜亂的聲浪迅速遠去。
左臂的劇痛仍在,胸口的傷也沒有消失,可他的心神卻前所未有地清明。
那道困住了他半步宗師境界許久的心魔,終於在生死之間,分崩離析!
在生死關頭,他踏入了宗師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