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有意思的事
第367章 有意思的事
清產核資!
馬春生頓時感到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甚至比他面對以往任何情況的壓力都大。
這就好比深夜裸奔,你也知道自己沒穿,但天是黑的,你總抱有僥倖心理。
可這時候突然有人打開了手電筒————
一切不堪都將暴露在光明下。
馬春生吞吞吐吐,「大概————可能————」
周明遠看著他這個樣子,氣更不打一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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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鄉長見狀連忙催促道:「老馬!」
「我們的資產主要是幾個方面,土地、廠房、設備————」
「土地是鄉里的,你們按年繳納租金,算資產嗎?」周明遠逼問道。
馬春生見糊弄不過去,忍不住擦了擦額頭的汗。
「那就剩廠房、辦公樓、設備和車輛,我們的維修車間是承接以前鄉里的老集體廠房,又自己新建了改裝車間。
帳面的原值應該在80萬左右,考慮到折舊,淨值大概在40萬左右。
辦公樓應該有8萬左右:
設備這一塊,廠里都是舊工具機,大概也就是4萬元。
另外廠里還有一輛212和一輛解放牌卡車,就算1萬5吧。
剩下雜七雜八的東西,大概也能有5千左右。」
周明遠又問:「光談資產,負債呢?」
馬春生已經放棄了掙扎,「負債38萬3。」
「應付沒付的算在裡面了嗎?」
「沒————沒算。」
「哼!」
王鄉長斥道:「老馬!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玩心眼?」
「算上應付就是42萬5,不過我們也有5萬2的應收。」
聽著馬春生報完了帳,周明遠的臉色更加陰沉。
淨資產16萬7。
聽起來還沒到無可救藥的程度,但他也知道馬春生報的數字肯定有水分。
海玉廠真正的淨資產,只怕連10萬都沒有。
「上樓,開會!」
馬春生連忙引路,帶著眾人來到辦公樓的會議室。
周明遠坐下後沒有任何客套話,直奔主題。
「海玉廠的情況————觸目驚心!依我看,已經爛透了!」
他開宗明義的一句話讓王鄉長立刻汗流浹背。
「今天,我不想追究誰的責任。」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都鬆了口氣。
「但是————」
眾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我們不能讓這個問題廠爛到骨子裡,進而拖累、影響玉淵潭鄉的整體發展。
顧岩同志想要入股海玉廠,我看這事可以談。
至於股份問題————」
周明遠看向眾人,「鄉集體多數股的地位不能動搖,這是底線。顧岩同志和職工如果要占到49%的比例,恐怕也不合適。」
馬春生暗自氣餒。
這話說了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不跟他們之前討論的一樣嘛。
「所以我的想法是,以債轉股。」
馬春生詫異地看著周明遠。
還能這麼幹?
不過哪個單位能這麼冤大頭?
再說了,又多了個股東,這廠子最後聽誰的?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周明遠說道:「海玉廠欠的債務里有20萬元是工商銀行的貸款,每年光是利息就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我們可以跟銀行談談化債為股,這麼做一來是化債,二來也是為了分攤股份比例,銀行並不參與海玉廠未來的經營。」
王鄉長振奮道:「這個想法好!就是不知道顧岩同志那邊能不能接受,他對股份的要求比較苛刻。」
「他要入股海玉廠,是為了賺錢,想多要點股份無可厚非。國棟同志!」
「區長!」李科長應了一聲。
「之前在辦公室,你說這個顧岩在西城區做出了些成績,西城區的莊志誠還去他的企業視察過,是吧?」
「是。」
周明遠想了想,對馬春生說:「電話在哪裡?」
馬春生立刻起身,引著周明遠來到廠長辦公室。
周明遠撥通了西城區區政府的電話。
「喂,志成同志,你好啊,我是HD區的周明遠。」
「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了。」
「我是想跟你打聽個人。」
「顧岩這個人,你了解嗎?」
這通電話打的時間不長,也就兩分多鐘。
掛斷電話後,周明遠心裡還在回想著莊志誠對顧岩的評價。
敢想敢幹,能力出眾。
能讓一個副廳級幹部有如此評價,足以證明顧岩這個人的水平。
周明遠的心裡有了決定。
回到辦公室,他對馬春生說:「老馬,你通知顧岩同志,明天下午到我辦公室,我要和他談談。」
馬春生愕然,周區長要親自跟顧岩談?這就把廠子和鄉里繞過去了?
「是!」
顧岩走進周明遠的辦公室,首先看到的是他站在地圖前的背影。
周明遠面前的牆上掛著一幅燕京市的地圖。
「周區長,您好!」
周明遠轉過身,「顧岩同志是吧?請坐。」
第一次見顧岩,周明遠對他印象不錯,是周明遠想像中精明強幹的形象。
簡單寒暄兩句,周明遠開門見山。
「你要入股海玉廠的事,我有幾個問題。」
「您請講。」
「海玉廠現在的淨資產可能不到10萬,你要入股,提供的資金恐怕也很有限,說不定還要拿到新公司去驗資註冊。
海玉廠背著幾十萬債務,其中還有銀行貸款,貸款這條途徑走不通。
在缺少資金的情況下,你憑什麼能讓它再次運轉起來?」
「債務可以留在海玉廠,然後我個人可以借一筆錢給新公司用作發展資金。
但這麼做有個前提,取消鄉里的優先分紅權。」
周明遠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顧岩的用意。
這麼做,這筆債務就等於是掛在了鄉里。
「那樣做的話鄉里壓力也很大,銀行只怕也不會那麼容易同意。」
「鄉里可能會有些壓力,但有了資金注入,海玉廠才能重煥新生。」
「然後海玉廠用新公司的分紅來償還你的借款。」周明遠深深地看了顧岩一眼,「你怕鄉里插手新公司的經營?想用債務制衡他們?」
「算是吧,畢竟有海玉廠的前車之鑑。」
顧岩又說:「這麼做是最好的辦法。把舊債和新公司隔離開,新公司輕裝上陣,我借進來的錢全部用在刀刃上。
債主們雖然沒辦法立刻拿到錢,但有鄉政府背書,海玉廠又有了新變化,談一談應該是可以接受的。」
周明遠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認顧岩這個想法非常有操作性。
想到這裡,他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職工怎麼辦?你提到了讓職工們JZ入股。」
「在職職工,自願入股。不入股的,也不強迫。JZ不足的份額,由我個人認籌。」
周明遠能想像得到,職工們對海玉廠早已失望透頂。
JZ入股這種事他們的積極性肯定不高,這些股份到最後恐怕大半還是要進顧岩的腰包。
真是算透了人心啊!
但周明遠也沒辦法反駁顧岩,股份拿出來了,職工們不想入股,誰有辦法?
「我認籌的這部分職工股,我可以跟您做個約定,會用在對技術人才的招攬和激勵上。」顧岩說。
周明遠無話可說了。
「第三個問題,你為什麼要幹這個事?燕京那麼多工廠,你要找個比海玉廠條件好的工廠,其實不難。」
顧岩聞言一怔,這個問題跟前兩個問題八竿子打不著,跟海玉廠的重組經營也沒關係。
「就是想給自己找點有意思的事情做。」顧岩說。
這回輪到周明遠意外了。
他以為顧岩可能會借題發揮一番,說些有關於理想、事業的話題。
「有意思的事?」
他念著這五個字,明明輕飄飄的,卻能感受到顧岩的某種決心。
它比那些大義凌然的話更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