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心裡的白月光
第124章 心裡的白月光
杜根手持望遠鏡,始終觀察著戰場。
當西南地平線上浮現出法軍旗幟與隊伍時,他第一時間就把注意力轉到了那裡。
這支遠道而來的部隊陣型散亂、拖拖拉拉,士兵衣衫髒亂,滿身血污泥濘,無數傷兵相互攙扶、步履蹣跚,士氣低迷到了極致,全然是一副剛遭慘敗、倉皇突圍的敗軍模樣,根本無力投入前線作戰。
「哈哈哈,看來我們的騎兵已經取得了重大勝利。」杜根高興地用拳頭砸了一下木製欄杆。
杜根完全有理由相信馮·博克與維克多·馮·阿爾滕率領的兩千五百騎,連夜穿越沼澤的奇襲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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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軍設在厄勒爾後勤物資倉庫徹底被毀,德索勒的四千守備部隊遭重創擊潰,狼狽逃竄。
「貝爾納多特最後的底牌都沒有了。」杜根放下望遠鏡,開始盤算什麼時候該反擊了。
此刻的法軍,看似依舊靠著人海拼死衝鋒、壓制前線,實則早已外強中乾。
他們的後勤物資全部被摧毀,炮兵也損失殆盡、騎兵部隊幾乎被打殘,唯一可以依仗的步兵,也無休止的衝鋒中透支了所有體力與士氣。
就在法軍軍心浮動、進退兩難之際,戰場西南側的天際線,驟然揚起漫天煙塵!
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無數騎兵裹挾著煙塵全速奔襲而來,鮮亮的德意志軍團軍旗在風中烈烈翻飛。
是奇襲厄勒爾後凱旋的英軍德意志騎兵主力!
他們焚毀法軍全部後勤、擊潰敵軍守備主力,毫髮無損、大勝歸來,還恰好趕上戰局最關鍵的節點,出現在法軍最薄弱的側後方。
「我們的騎兵回來了!」
高地之上,英軍士兵自發發出震天歡呼,士氣瞬間暴漲至頂峰。
「太好了!來的正是時候————」杜根對德肯上校說道:「傳來全軍衝出工事,全線出擊!我說的是全軍,不管是作戰部隊還是後勤部隊,只要能拿得起槍的,全部出擊!」
德肯上校則是有些猶豫,「將軍,我們的士兵們已經很疲憊了!」
杜根一瞪眼,「疲憊?法國佬比我們更疲憊!而且,他們的士氣更加低落。」
說罷,杜根摘下白手套,拔出腰間佩劍,對指揮部里的軍官們說道:「我重複一遍我的命令,是所有人都要出擊,包括我自己!」
「遵命,將軍。」軍官們被杜根的氣勢感染,一個個意氣風發。
說罷,杜根率先走出指揮部,騎上自己的戰馬。
「老夥計,我們又見面了!」
一旁的肯更是戰意沸騰,再度扛起那杆讓自己獲得「庫克斯戰神」名號的七管排槍,對身邊幫他捧著另外六之七管槍的士兵們喊道:「小伙子們,讓法國佬嘗嘗我們的大傢伙」!」
士兵們發出一陣猥瑣下流的鬨笑,然後跟著肯,扛著他的七管槍,大步衝出工事。
轟!
轟!
轟!
依舊是打一槍,換一把繼續射擊。
人肉坦克一樣的肯就這樣端著七管槍連環擊發,密集的彈雨瞬間橫掃正面,殺傷力恐怖至極。
直面槍口的法軍步兵根本無處躲閃,陣型瞬間被硬生生撕裂,一整連的法軍士兵成片倒地、傷亡慘重,剩餘殘兵心驚膽戰、徹底崩潰,紛紛丟棄槍械倉皇逃竄。
「庫克斯戰神來啦!」肯一面大吼大叫,一面帶著自己的連隊繼續往前突擊。
肯憑一己之力,正面擊潰整支法軍連隊,再度用強悍戰力印證了自己的戰神威名。
與此同時,馮·博克與阿爾滕率領的德意志騎兵軍團,從法軍側後方全速突擊,殺進法軍鬆散的後衛陣型,馬刀劈砍、鐵騎衝撞,肆意收割著早已軍心潰散的法軍殘兵。
正面英軍步兵看到高地指揮部上的軍官們都投入了一線戰鬥,頓時士氣爆棚,他們跳出工勢,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槍沖向本就疲憊低迷、群龍無首的法軍。
整條法軍戰線如同崩塌的堤壩,從側翼到正面,從後陣到前軍,全線潰散。
曠野之上,法軍兵敗如山倒,哀嚎與潰逃之聲響徹原野。
「全軍撤退!向羅騰堡方向突圍撤退!」
熱拉爾當機立斷,收攏身邊殘存的衛隊親兵,小心翼翼護住昏迷的貝爾納多特,避開英軍鋒芒,率領殘餘潰兵且戰且退,一路向著羅騰堡方向倉皇撤離。
直到下午16:30左右,疲憊不堪的英軍一直追趕法軍到了弗雷登貝克。
由於大部分士兵體力透支嚴重,杜根不得不下令停止追擊法軍。
而法軍在策芬和蒂斯特一線建立了防禦陣地,於是兩軍徹底脫離接觸,持續幾個月的庫克斯之戰暫時告一段落。
經過人數清點,英軍死傷超過2800人,而法軍死傷超過6000人,被俘2200多人。
加上在戰俘營的1600多人法軍俘虜,整個庫克斯戰役法軍損失超過10000人,貝爾納多特軍團幾乎全軍覆沒。
但是,杜根並沒有繼續擴大戰果,反而是將兵力再次收縮到諾因基興一線,同時讓富爾頓駕駛著蒸汽船將格里斯和肯送回倫敦,向議會和陸軍大臣普拉特匯報戰果,自己留在庫克斯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等昏迷的貝爾納多特醒來,已經是1804年的8月18日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即將面對拿破崙的滔天怒火,但是他還是讓熱拉爾如實寫了一份報告呈給拿破崙。
1804年8月21日,杜伊勒里宮。
燥熱的夏日午後,宮殿書房門窗緊閉,沉悶的空氣里沒有一絲風。
一身戎裝的拿破崙端坐書桌之後,這份由熱拉爾代為草擬、貝爾納多特署名的前線報告書,都如實匯報了漢諾瓦庫克斯戰役戰敗的消息。
在拿破崙的印象里,貝爾納多特的軍事才能不是那麼出眾,但是庫克斯對峙數月,兵力優勢那麼明顯,自己還給了貝爾納多特充分的授權調集資源,最終卻打出一場毀滅性的慘敗。
法軍此戰死傷逾六千人,被俘兩千兩百餘人,加之此前戰俘營關押的一千六百餘名俘虜,貝爾納多特麾下整支北方作戰軍團,損耗兵力突破萬人,主力近乎全軍覆沒。
「廢物!一群廢物!」拿破崙憤怒地揮舞著拳頭,他猛地抬手,將戰報狠狠拍在桌面,厚重的木質書桌轟然震顫,墨水瓶劇烈晃動,黑墨順著桌縫緩緩流淌。
但是隨後又一副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的感慨。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溫柔的身影,德西蕾·克拉里,貝爾納多特的妻子,亦是他拿破崙年少時刻骨銘心的初戀。
「愚蠢的貝爾納多特,可憐的德西蕾!」
拿破崙年少落魄寄居馬賽時的相知、求而不得的遺憾、登頂權力巔峰後唯一的俗世牽絆,盡數湧上心頭。
拿破崙心裡無比清楚,貝爾納多特是德西蕾的一生依靠,如果自己執意按軍法嚴懲,把貝爾納多特其流放或處死,那自己的白月光怎麼辦?
拿破崙終究抵不過心底殘存的舊情,他胸口起伏數次,硬生生壓下怒火,凌厲的眼神漸漸趨於平緩,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無奈與妥協。
「傳朕旨意,免去貝爾納多特元帥所有的職務,撤除其前線指揮權,扣除全年的年薪,以示懲戒。」
「遵命,陛下。」拿破崙的私人秘書梅內瓦爾將拿破崙的原話記錄,然後後退三步,再轉身離開。
書房重歸沉寂。
拿破崙踱步窗前,望著宮外燥熱的晴空,開始思考。
他腦中閃過數位元帥人選,考慮十分讓其他軍事才能更高的元帥去替換貝爾納多特。
但是此時更換元帥,無異於公然向全歐洲宣告法蘭西的慘敗,一個法國元帥在有明顯優勢的情況下,依舊敗給了一個英國陸軍准將。
小題大做,徒增笑柄,更會動搖帝國軍心與威嚴。
既然軍事手段不行,那麼只有外交手段了。
他當即抬手傳令侍衛:「即刻召外交大臣塔列朗入宮,即刻覲見。」
片刻之後,一身得體禮服、面容儒雅圓滑的夏爾·莫里斯·德·塔列朗快步走入書房。
作為法蘭西帝國最頂尖的外交家,塔列朗深諳歐陸各國政治情況,他心思鎮密、擅長權衡利弊,是拿破崙最倚重的外交智囊。
塔列朗一進門便察覺到拿破崙的情緒很負面,但是他卻神色不變、從容行禮,靜待帝王示下。
「陛下————」
拿破崙直言不諱,「貝爾納多特在庫克斯打了敗仗,我又不想繼續用軍事手段,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塔列朗結果拿破崙遞來的戰報掃了一眼,說道:「陛下,英國人是商人,我們只需要告訴他們,要麼他們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要麼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