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第八經卷,造化弄人!
第三百四十四章 第八經卷,造化弄人!
天工洞府,這座昔日大逆的遺址,此刻赫然充盈無限天光,各式各樣的靈材就這樣在天地間鋪陳開。
其中有法寶,有經卷,亦有靈寶。
大部分都和王平無關,畢竟這些東西他都帶不出去,然而在這座洞府內,他們卻能展現出無窮威能。
緊接著,寶葫動了。
她的宏願金身並未被關進【天工洞府】,靈寶也只帶進來了【七子連心葫蘆】,卻沒有任何反抗餘地。
【君應臧器時】強加在她身上的功業,讓她被迫燃燒起了全身的法力,運轉神通,然後拚盡全力地朝著【天工洞府】內那琳琅滿目的靈材撞去,而玄座上的青年道人就這麼冷眼旁觀著這一幕。
「轟隆!」
天府內,數道地陽火靈寶自主復甦,將寶葫轟然打飛,曼妙的嬌軀當場就流動起了滾燙灼烈的金火。
然而她還是無從抗拒。
下一秒,她再度發起攻擊,然後又一頭撞在了洞府之上,這一次她的半邊身子已然化作了漆黑焦炭。
『他要殺我....』
此刻,寶葫徹底明白了王平的想法,沒有憐香惜玉,更沒有所謂生擒下來,煉製成護法明妃的意思。
只有純粹的殺意。
這一瞬間,寶葫的意識甚至有些模糊,恍惚間,過往種種,修行至今的記憶不自覺地在她腦海浮現。
那是一段回顧往昔,就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過往——她道號寶葫,並非隨意亂取,而是取自跟腳,她乃是【密跡主】座下淨地,【柳葉宮】禪林中,一枚得了菩薩講法,生出了靈性的葫蘆。
因為有了梵緣,於是得以轉世成人。
【七子連心葫蘆】則是她出世後的伴生靈寶,在那之後,她就被同為菩薩座下的苦行僧收為了弟子。
從修行第一天起,她就知道。
『我是不同的。』
她的師尊曾對她解釋過:
「梵國諸修有明王座下,羅漢座下菩薩座下三類,而每一類的修士都有屬於自己的任務和職責。」
「明王座下,是梵國這座極樂淨土裡的齒輪,他們大多無足輕重,卻也不可或缺;羅漢座下,則是一些比較重要的部件,他們承擔了更多的意象;然而唯有菩薩座下,才是梵國真正的領導者。」
四大明王,座下弟子常有內鬥。
諸天羅漢,座下弟子亦有爭鋒。
唯獨八菩薩座下,一應弟子不存在任何競爭關係,他們各自都肩負著菩薩賦予的,一項重要的天職。
而寶葫這一脈的天職,就是【修復諸相】。
昔日大逆,破三十二相,致使梵國修行體系大為變化,而【修復諸相】一直是梵國多年來重中之重。
『我,就是為此而生的。』
因其責任重大,所以寶葫不敢有半日懈怠,又經歷了無數的險阻,這才終於修成了【目紺青色相】。
然而始終差了一步。
少了最後一步的功業,【目紺青色相】無法圓滿.....所以在得知仙梵鬥劍的變故後,她才會主動請纓。
本來作為菩薩座下弟子,以她的身份之尊貴,根本不需要參與仙梵鬥劍這種事情,然而那日不空大僧在淨土內尋覓鬥劍決勝之人,她在了解前因後果之後,主動向師尊提議,由她來主持鬥劍。
『卻沒想到,我竟也有今日....』
寶葫心中嘆息。
不僅沒能修成【目紺青色相】,反而要死在這裡,讓師尊數以千年的栽培,諸多資糧心血付諸東流。
「轟隆!」
振聾發聵的道音,打碎了寶葫腦海里的走馬燈,卻是玄座上的道人動了,沛然法力在天府四處流淌。
所過之處,只見天府內的數件地陽火靈寶紛紛徹底甦醒,儼然是被她接二連三地挑釁給激怒了,一時間,煌煌如日的光明色彩自洞府至深處爆發而出,宛若洪水決堤,轉瞬就將她的身軀淹沒。
她怎麼擋?拿什麼擋?
「善哉,善哉....」
面對即將盈滿瞳孔的無限光明,寶葫沒有流露半分狼狽姿態,即便半身已化焦炭,她依舊站得筆直。
旋即,閉上雙眼。
無窮生機就這樣被吹滅一如油盡燈枯的燭火,原本姣好的軀體甚至看不出人形,就這樣墜倒在地。
霎時間,遍地金蓮綻放,天降稀疏小雨,這是寶葫的法力在潰散,神通在解體,識海也在寸寸崩塌,王平站在玄座上,伸手去接,發現這種隕落後的意象,居然和天地之炁產生了微妙的感應。
『有點像是水炁....卻又似是而非。』
梵國修行,乍看之下和天地之炁毫不沾邊,然而實際上,梵國對天地之炁的了解並不比仙門來得少。
空穴來風,必有緣因。
『和明王座下,羅漢座下都不一樣,這個菩薩座下的梵修好像和仙修沒什麼區別,都是自修自性的....』
畢竟也只有自修自性的修士,死後道法潰散,才能引動天地意象,而此前他殺過的那些梵修,比如空智,金海,其修為完全來自上修,死後所有偉力都被收走,就從來沒有引發什麼天地異象。
『不過.....』
想到這裡,王平神色平靜,一邊從天府玄座前走下,一邊將目光落在寶葫那完全化作焦炭的屍體上。
旋即,他的眼底流露些許異色。
寶葫已經死了,天地異象浮現,半點生機都無從覺察,可他卻絲毫沒有因此解除其身上功業的意思。
他就這樣耐心等待著。
一盞茶,一炷香,一刻鐘.....直到最後,足足半個時辰過去,寶葫的身體上才再度飄起了朦朧金光。
金光中,一位女子雙手合十,盤膝而坐。
正是寶葫!
她的臉上沒有多少臨死前的恐懼,反而滿是惋惜和遺憾,末了才一聲哀嘆,隨後抬起頭看向了王平。
直到最後一刻,她也沒有放棄生的希望。
在自知沒有活路後,她立刻改換了戰術,捨棄法力,捨棄神通,捨棄魂魄識海,只保留了一點真靈。
然後再用假死之法和【密跡主】的玄妙,將真靈藏匿在屍體之中,因為足夠弱小,又是彌留之際,所以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和身上的功業對抗一段時間,本想著瞞天過海,讓王平主動解除功業。
只要王平解除了功業。
她就能將這一點真靈送回大梵天淨土,未來說不定還有迴轉之機,再不濟,也能有一份轉世的因緣。
然而王平沒有解除。
最後這一點生的希望,終究還是被掐滅了——想到這裡,寶葫突然沒有了失落,反而多出幾分好奇:
「施主是如何發現的?」
王平:「........」
這還不簡單,【太平經】結算不了你的屍體啊,不是你還留下一線生機,難道還能是我爹出錯了嗎?
「謹慎罷了。」王平淡淡道。
「是麼。」
寶葫低垂眼瞼,旋即搖頭輕笑,卻見玄座前的王平話音未落,一隻手掌已經按壓在了她的眉心之上。
霎時間,海量的法力玄妙,命形威能傾巢而出,宛若一陣狂風吹過她已經薄如青煙的真靈光影,將她的意識拉向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然而即便如此,寶葫的心中卻忍不住生出了些許笑意。
因為王平對她的態度,始終如一。
既沒有將她視作一個瓮中之鱉,也沒有嘗試將她煉製成護法明妃,更沒有任何談判,降服她的意思。
『當真視我為道敵.....』
正是這份認可,這份謹慎徹底掐滅了她的生機,卻讓她生不出怨恨,只有技不如人的無奈和坦然。
畢竟她並沒有輕敵大意,甚至手段盡出,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用了個遍,奈何結果仍舊是棋差一招。
造化弄人,實在是造化弄人。
黑暗中,寶葫運轉著最後的思緒:『師尊,未能完成修復【目紺青色相】的功業,弟子讓您失望了。』
『不過師尊.....我與很厲害的道友戰鬥過了。』
想到這裡,寶葫突然抬起頭,定睛看向眼前的王平,這個深陷真人局中,未來幾乎十死無生的修士。
苦海無涯,人人都在爭渡。
直到這一刻,她才拋開梵國的立場,拋開敵對關係,以一個和王平相同的下修身份,輕輕道了一聲:
「別死了啊。」
言罷,道隕人亡。
王平低垂眼瞼,【太平經】終於轟然運轉,將徹底失去生機的寶葫屍體吸收,化為一道嶄新的經卷。
至於空白經卷的材料,偌大的【天工洞府】,王平根本不用愁。
下一秒,他的意識就進入【太平經】空間,看著黑暗世界裡,那座巍峨書冊上,赫然浮現全新字跡。
【卷八:造化弄人】
【一次事與願違,換一次如願以償,越是求而不得,越是心想事成,天命難測,造化弄人不外如是。】
顧名思義,這道經卷的效果就是許願,許下一次願望,然後為此努力,如果最後失敗,就是事與願違,這過程中會不斷積攢「造化」,而當「造化」數量足夠,未來就可以使用一次如願以償。
二者的交換是等價的。
許下的願望越是迫切,過程越是困難,那麼最後失敗,事與願違之後得到的「造化」自然也就越多。
而積攢的「造化」越多,使用如願以償的時候,能夠直接許願發生的事情就越大,付出與收穫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