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憶
林枝月也不知道是誰，她和那個小男孩只是一面之緣，天亮後她就被急匆匆的陸星野找到，連句道別都沒來得及對小男孩說，就被陸星野抱進懷裡帶走了。
林枝月唔了聲，「說了你也不知道是誰。」
紀卓湊過來，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我知不知道。」
他湊的近，林枝月聞到了紀卓身上好聞的香味，也不知道是沐浴露還是他的體香，她努力回想，記憶卻像蒙了一層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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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陸星野接回桃溪後，她因為連續幾天風餐露宿的流浪生了一場大病，可能是出於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病好後那段痛苦的、被親生父親拋棄在陌生城市的經歷就變得模糊不清了，她忘了那個男孩叫什麼名字，也忘了他長什麼樣子，只記得那雙發著抖也要捂熱自己的手。
「不好意思，我想不起來了。」
紀卓的期待落了空，意興闌珊地又坐了回去，林枝月不理解他為什麼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怎麼了紀卓？」
紀卓哼道，「難得聽你提起除你哥之外的人，好奇是誰還不行。」
「好吧，」林枝月很無奈，「那你好奇著吧，我真想不起來了。」
林枝月口袋裡的手機叮咚一聲，以為是陸星野發來的消息，立馬拿出來查看，但很遺憾的只是垃圾簡訊。
「等你哥的消息呢？」紀卓語氣很淡。
林枝月沒說話，點開她和陸星野的聊天框，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他說過自己到家後要給他報平安的，可是她沒回去，便也什麼都沒說，以往這時候哥哥都會主動發消息問的。
為什麼這次沒有？
這個問題剛從腦子裡冒出來，下一秒她就得到了答案——還能是為什麼，忙著照顧茗嵐姐，自然會忽略她這個妹妹。
林枝月心不在焉地翻看起過往和陸星野的聊天記錄，突然聽見身旁響起打火機的咔噠聲，側頭看去，紀卓又抽起了煙。
見林枝月看過來，他什麼話也沒說，默默站起身去了天橋另一側。煙霧從他身前飄出來，不過他站得遠，嗆不到林枝月。
林枝月看著他背影，感覺他抽菸還挺頻繁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菸癮。
手機又叮咚一聲，不過這次不再是垃圾簡訊，而是溫茗嵐發來的消息。
林枝月點進去，一張照片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照片中的人是她和陸星野。
倆人擠在病床上相擁而眠，陸星野的手還被溫茗嵐以十指相扣的親密方式握住。
陸星野睡得毫無防備，似乎對枕邊人十分信賴和放鬆，臉頰上能看見一枚口紅印。
鮮紅，又刺目。
溫茗嵐像是炫耀的消息緊跟著發過來。
【里予：你哥哥照顧了我一夜，這會兒累得睡著了，他對誰都這麼溫柔體貼嗎？】
林枝月沒回復，也不知道該回復什麼。
祝福嗎？可是她祝福不出口。
明明這份徹夜守候的溫柔，曾經是只屬於她一個人的，自從溫茗嵐出現，一切就變了，而她知道她和陸星野之間的關係，也只會因為這個女人越來越生疏。
林枝月心煩意亂，乾脆把手機關機揣回兜，眼不見為淨。
紀卓抽完煙，身上帶著淡淡的菸草氣息走過來，林枝月鬱悶得也想抽菸了，「紀卓，可以給我一根嗎？」
「不給。」紀卓拒絕得乾脆。
「為什麼？就一根。」
紀卓將煙盒揣進兜，「小孩子抽什麼煙，找你哥給你泡奶去。」
林枝月沒懂，「……泡什麼奶？」
紀卓嗤笑，眼中諷意明晃晃，「十七歲了還沒斷奶，天天哥哥長哥哥短，找你的寶貝哥哥要你的寶寶奶瓶去啊。」
「……」林枝月無語，「不給抽就不給抽，你至於這麼擠兌我嗎？」
紀卓不說話了。
林枝月煙沒抽成，還無故被紀卓冷嘲熱諷，心情簡直糟糕透了。
雨還在下，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冷風呼嘯著穿過這個橋洞，嗚嗚嗚的，整個城市仿佛都要被這場風暴吞噬。
林枝月打了個噴嚏，冷得開始打哆嗦，紀卓見狀，默默挪動位置坐在了林枝月側前方，擋住了洞口，也擋住了肆虐的冷風。
林枝月沒那麼冷了，看了紀卓一眼，不過沒說謝謝。她覺得這嘴欠的混球應該沒那麼好心，可能是這個位置他坐著舒服一點。
「你們桃溪怎麼這麼多雨。」紀卓嘖道。
林枝月不冷了，閉上眼睛想睡覺，「桃溪有個外號叫雨城。」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這一覺和她小時候睡橋洞的提心弔膽完全不同，不擔心會有危險找上門，似乎潛意識裡覺得有紀卓在，就是安全的。
雖然這混球有時候說話氣死人，但不可否認他也確實讓林枝月很有安全感，有他的陪伴，這個流浪的夜晚也不再那麼難熬。
紀卓看著外面雨景，突然感到肩上一重，側頭看去，是林枝月靠在了他肩上。
她已經睡著了，少女睡相很安穩，睡顏很漂亮，紀卓看到她額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支棱起來，露出額角紅色的月牙形胎記。
他脫下外套披在她肩頭，聽著她綿長舒緩的呼吸聲，記憶也被漸漸拉遠，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年的那個盛夏——那一夜雨下的很大，他剛從地下室的狗籠子裡逃出來，一身的傷，落魄狼狽，拐過一個老胡同巷時，和同樣落魄狼狽的林枝月撞在了一起。
他當時很警惕，看見人就想逃，生怕又會被認識他媽媽的人抓回去關回籠子裡，所以當林枝月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後時，他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了她，「別跟著我！」
林枝月差點被他推倒，睜著那雙委屈的眼睛看著他，「可是我沒有地方去了……」
「我也沒地方去。」紀卓一心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藏起來，警惕地往橋洞下走。
「那我們一起走好不好？」林枝月不想一個人，她覺得眼前這個兇巴巴的小男孩不是壞人，「多個人做伴，也安全一點。」
雨越下越大了，林枝月手上撐著一把破破爛爛的傘，像是從垃圾桶里撿出來的，踮起腳尖努力撐在比她高的男孩頭頂。
紀卓感到身上的雨停了，垂眸看去時，對上了林枝月眼巴巴的眼神，他居然從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眼中看到了信任，紀卓覺得新奇，注意到她撐傘的那隻手上還抓著一袋麵包，只是也髒兮兮的，像是也從垃圾桶里撿出來的，他故意說，「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