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瞎解簽


  紀卓沒有要跟她交流的欲望,一句冷冰冰的沒有終結了話題。

  其實他不是沒有,是不信。

  他小時候拜過無數神明,西方的和東方的都拜過,也許下過無數願望,許願媽媽下一年能記得他的生日,許願下個月考了第一名能得到媽媽的表揚,還許願能再次見到那個額角有著月牙形胎記的女孩。

  可這麼多年,神佛從來沒有聆聽過他的祈願,他的願望一次也沒有實現過,這次能跟林枝月相遇,也不過是他把她的名字記了好多年,靠著她當年隨口說出的地名,翻遍了全國地圖,排查每一個諧音、每一個可能的地方,最終跋山涉水找來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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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自己,靠著執著的尋找,掙來的這一線緣分,和滿殿神佛沒有半點關係。

  紀卓目光從那尊普度眾生的佛像上移開,又落回了林枝月身上。

  她閉目祈禱,神情專注虔誠。

  她在求什麼?紀卓忍不住在心裡揣測,是求財,還是求學業?

  啊,她滿心滿眼都是那個男人,應該是在求和他早日修成正果吧?

  這個念頭一出,一股混合著嫉妒、不甘、甚至是怨恨的情緒,湧上少年心頭,幾乎讓他難以維持表面的平靜。

  殿內的誦經聲、往來香客的腳步聲,聽得他心中越來越煩躁,紀卓轉身想離開,卻突然聽到林枝月叫他的名字。

  他回頭看去,看見林枝月攥著一串佛珠,在攢動的人潮里笑著沖他招手。

  她撥開人群走向他,將手上那串開了光的菩提手串遞過去,「紀卓,保平安的,你可以把皮筋摘了,換這個戴上去。」

  紀卓眼中閃過意外,慢半拍地抬手接過,手串散發著淡淡檀香,還殘存著她指尖的溫度,他攥在掌心,「你……剛才求的是什麼?」

  「求了你歲歲平安,還求了你能不受束縛,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未來不用活在你媽的期待里,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過一生。」

  林枝月聲音坦蕩而真誠,紀卓愣愣地聽著,世界好似一下只剩下她,他也只能看得到她,其他所有人都成了虛影。

  少年喉結滾了又滾,好半晌才擠出一個短促而沙啞的音節,「……哦。」

  「哦什麼,戴上啊,」林枝月見他反應有些奇怪,「紀卓,你不喜歡嗎?」

  「沒有。」這一聲紀卓倒是應得很快,應完就快速戴上了手串,他也沒有把皮筋取下來,而是任由菩提子和皮筋重合,嚴嚴實實擋住了那道割腕留下的猙獰疤痕。

  解簽處。

  老和尚聲音如古井般平靜無波,「簽文曰:鳳棲誤木,非是梧桐。石冷難偎,月照心同。」

  周惠靈聽不懂,但直覺不是什麼好簽,急得一把抓住老和尚衣袖,「大師,這什麼意思啊,是說我的真命天子不是我男神嗎?」

  老和尚微笑著佛開她的手,一番話說得高深莫測,「女施主,鳳凰擇木而棲,有時誤臨枝頭,並非其命定之梧桐。石性至寒,縱以心力捂之,亦難改其質。且看雲散之處,自有清輝映徹,彼時方見心之所向,方是緣之所歸。」

  周惠靈聽得雲裡霧裡,試圖理解大師的話,但cup都要干燒了,「大師,求中譯中啊!」

  肖翊也聽不懂,但不影響他搗蛋,「哦~我懂我懂!我來幫你翻譯!」他一拍大腿看向周惠靈,一臉煞有介事地開始解簽,「簡單來說,大師的意思就是你的真命天子並非紀卓,你的真命天子甚至不是男生,而是那個叫林枝月的女生!」

  老和尚手中緩緩捻動的佛珠頓了一瞬。

  周惠靈腦子徹底宕機,「你瞎說什麼?」

  肖翊則一本正經地攬住她肩膀道,「來來,聽我給你好好分析啊,這鳳棲誤木,非是梧桐,就是說你這隻金鳳凰,找錯了樹杈子!紀卓這根木頭根本就不是你的良配,那句石冷難偎,月照心同就更好解釋了,石頭,就是指的紀卓,你看你平日裡對他那麼熱情都沒用,他心不是石頭做的是什麼?至於這月嘛——」

  他說著故意拖長了調子,擠眉弄眼地對周惠靈道,「誰的名字裡帶個月?不就是林枝月嗎?這月照心同啊,就是說林枝月才是和你心意相通的那個人!她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哦不,真命天女!」

  肖翊一番頭頭是道的分析把自己都說服了,嘿嘿看向身旁閉目不語的老和尚,「大師,我解的對吧,你說是不是這個意思?」

  老和尚裝作沒聽到,雙手合十念了聲啊彌陀佛,轉向了下一位來求籤的香客。

  月照心同這四個字在周惠靈腦子裡嗡嗡迴響,她想反駁肖翊,手卻不自覺地摸上了脖頸上常年佩戴的項鍊——項鍊的吊墜是一朵盛放的百合花,花瓣層層疊疊,由白玉雕琢而成。

  這是她出生那年奶奶特意去廟裡給她求來的,奶奶說百合寓意百年好合,是保佑她日後找到金玉良緣的吉物,可此時此刻她突然意識到,百合除了百年好合這層寓意,似乎也可以象徵女生之間的愛情啊。

  「……!」周惠靈漂亮的桃花眼一下瞪得溜圓,世界觀瘋狂重塑中,她臉上是一種混合了震驚、茫然、無措、以及帶著一絲詭異明悟的表情。

  肖翊看熱鬧不嫌事大,嬉皮笑臉地指著她鎖骨上的吊墜道,「喲,還是朵百合!我記得這項鍊你從出生起就一直戴著了吧,看來這是天意啊!」

  求神拜佛完後,一伙人返程下山。

  下山路上,周惠靈一反常態的沉默寡言,也不再找機會湊到紀卓跟前,整個人蔫了吧唧的,看上去像是受了什麼難以接受的刺激般,偶爾還會用奇怪的眼神看林枝月一眼,看得林枝月心中也很是奇怪,沒忍住問紀卓,「惠靈她怎麼了?」

  紀卓不知道,也並不關心,倒是很在意林枝月在關心她,「她怎麼了關你什麼事?」

  林枝月一噎,又轉向肖翊,「肖翊你知道嗎?惠靈自從和你求完簽後就不太對勁。」

  肖翊被林枝月問得一愣,抓耳撓腮支支吾吾老半天,「那個……這個……額,大概是受了情傷?然後,嗯……性取向重塑中?」

  「性取向重塑中?」林枝月沒懂。

  紀卓腳步一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見走在前方的周惠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轉身奔向林枝月,一個熊抱猝不及防地朝她撲來,「枝月姐姐!」

  林枝月差點被她撲倒,「……嗯?」

  紀卓黑著臉將人從林枝月懷裡扒拉出來,眼神冷颼颼的刮過周惠靈,似乎恨不得刮下她一塊肉,「你屬考拉的?誰讓你抱她了,沒長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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