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歲月靜好
「我沒要回我的嫁妝，也沒跟他算咱家供他讀書的花用，只要了穗穗。」林秀娘抹了把眼淚，蹲下身摟住女兒，「娘，我不能沒有穗穗。」
林老太聞言鬆了口氣，「穗穗都跟你回來了，那你還有啥好哭的？走，跟娘進屋歇著去。」
林老太轉身往堂屋走去，嘴上還在絮絮叨叨，「幸好老娘還沒把這雞給他們家送去，不然真便宜那一家子白眼狼了！今晚娘把雞燉了，咱們娘兒仨吃！」
聽著母親的嘮叨聲，林秀娘忍不住破涕為笑，母親就是這樣，任何事放在她這兒都不叫事！只有在娘面前，她的心才是安穩的。
「穗穗，咱們進屋。」林秀娘擦乾眼角的淚痕，牽著閨女跟在母親身後走進堂屋。
林老太給她們娘兒倆各倒了一碗糖水，笑道：「來，先喝口糖水甜甜嘴，周言之敢與你和離，那是他沒福氣！我秀秀這麼好的姑娘，還愁找不到婆家？」
在周家日日操勞，不得閒的林秀娘，一回到娘家，又變成了那個被母親捧在掌心裡疼愛的小姑娘，什麼活都不讓她沾手，只叫她好好歇著。
林秀娘哪兒閒得住，林老太補衣裳，她幫忙理線團，林老太做飯，她幫著燒火。
周穗坐在姥姥特意給她鋪的草蓆上，邊挑揀今天收集到的鵝卵石，邊豎起耳朵聽姥姥跟娘親八卦村裡的事。
夕陽的餘暉灑進小小的農家院裡，暖洋洋的，一派安靜祥和，歲月靜好。
吃過晚飯，天色漸漸黑沉下來。
林老太抱出一床新被褥，招呼著周穗娘倆回屋歇息，林秀娘未出閣時住的那間屋子她每天都收拾，裡面乾淨齊整，鋪上被褥就能住人。
周穗輕扯了扯老娘衣擺，仰著小臉兒看她，「娘，跟姥姥說吧。」
林秀娘怔了怔，當即反應過來，小聲問道：「咱們還剩多少時日？」
「前爹離村後不到十日，他後天便會動身。」周穗想了想道。
留給她們的時間不多了，哪怕她有空間兜底，有些表面上的東西也得提前置辦妥當，否則怎麼解釋他們的糧食來路？
再說，災荒年人家都在喝稀粥，啃硬饃，唯獨自家天天米飯白面換著吃，是生怕沒人來搶嗎？
林老太鋪好被褥回頭，就見娘倆湊一塊兒嘀嘀咕咕的，「說啥悄悄話呢？趕緊去外面洗洗上床休息。」
「娘，我和穗穗有話跟你說。」林秀娘繡眉微蹙。
家中如今只剩她們母女和年邁老母，若戰亂波及此處，百姓被迫逃荒，路途遙遠艱險，一路風波難料，她們該如何撐得過去？
經過白天的事，林秀娘心裡半點僥倖都不敢有了，女兒有神仙託夢，她的話怎會有假？
林老太心裡「咯噔」一下，直覺閨女和外孫女要跟她說的絕非小事，連忙正色問道：「咋了？還有啥事？」
「娘，你先坐。」林秀娘上前攙扶住林老太的胳膊在床沿上坐下。
「這件事說來話長，又太過匪夷所思，但你一定要相信女兒，接下來我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
林老太：......
「有話直說！娘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娘，你相信這世上真有神仙嗎？」林秀娘扯了張板凳坐林老太對面，深吸口氣問道。
林老太眉峰一擰，「或許有吧，不過，各路神仙各司其職，他們沒空管咱們這些升斗小民的閒事。你要真有啥事，就跟娘說，天塌下來，有娘幫你頂著！」
「娘，神仙給穗穗託夢了，他說周言之會高中探花，被侯府小姐榜下捉婿，回來省親時將我貶妻為妾，讓我在家替他盡孝，他在京城安享榮華富貴。」
哪怕林秀娘早已看清渣男的真面目，此刻再次提及，眼底還是划過一絲不甘。
林老太驚愕，旋即便是憤怒，一巴掌重重拍在床沿上，罵道：「好一個負心漢白眼狼！難怪他要貶你為妾，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秀秀，你帶穗穗回來是對的，以後娘養你們！」
乖乖坐在一旁的周穗：這是重點嗎？姥姥的關注點咋和常人不一樣？
林秀娘趕緊打斷她，「娘，神仙還說，原本鎮守邊關的常勝將軍被召回京城，遭人誣陷流放嶺南，新派去的將軍徒有虛名，蠻夷幾次探試嘗到甜頭，很快就要開戰了，到時咱們這兒也會受到戰亂波及，得提前做好準備應對逃荒才是。」
「啥？這些也是神仙說的？」林老太猛地站起身來，滿臉焦灼，「那他們啥時候打過來？田裡糧食再有一個多月就要收割，可別耽誤了麥收才好！」
周穗：......
還得是她姥啊！
林秀娘一時都跟不上老太太的思路，可轉念一想，當初穗穗剛跟她提起逃荒的時候，她不也一樣也是先惦記田裡那點糧食。
「蠻夷也是奔著麥收來的，田裡的收成怕是來不及了，咱們還是先想想逃荒的事吧。」
林老太絲毫沒有懷疑女兒話里的真假，卻也沒真信了什麼神仙託夢，只以為她是偷聽到什麼風聲，畢竟周言之剛從京城回來，知道大將軍被誣陷的事也不算稀奇。
此刻，林老太愁的滿臉的褶子都擰在了一起，沒有糧食，她們拿啥逃荒啊？這幾年但凡她攢下幾個銅板，全都補貼給了周家，地窖里的糧食都所剩無幾了。
半晌，林老太才下定決心道：「娘明天就去把剩下兩畝地賣了換糧食，說什麼也不會餓著你們娘倆。」
林秀娘紅了眼眶，自從打嫁入周家，無論大事小事她都要自己扛著，但凡做錯一點，就會惹來婆婆小姑不滿嘮叨，妯娌笑話，唯有在母親眼裡，她還是那個需要被疼護的小閨女。
倒是自己一直在拖累娘，實在不孝。百般心緒一齊湧上心頭，林秀娘心裡又暖又愧疚，鼻尖陣陣發酸，險些當場落下淚來。
「姥姥，真的有神仙，不信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