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後的平靜
就知道老三兩口子不是善茬。
陳氏當即雙手掐腰，尖聲叫道：「什麼叫這房子也有你們一份？這房子就一套，兩家人要怎麼分？」
「不分給我房子？」老三婆娘也不是吃素的，抱著胳膊冷聲道：「行啊，二嫂你們要房子，我們三房就吃點虧，要大哥家剩下的那兩畝田好了。」
「不行！」
「田地平分，咱們一家一畝！」
陳氏立馬反駁，那可是兩畝良田呢！咋能就這麼便宜了三房？
妯娌倆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吵紅了眼，互相推搡起來，接著是扯頭髮，撕衣裳，很快引來不少人看熱鬧，也不知這房子最後能落到哪房手上。
周家，
周老太端著老夫人的架子坐在堂屋主位上，聽媒婆給周菊花介紹的親事，一聽對方是讀書人，且相貌才智樣樣出眾，周老太滿意地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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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媒婆提及他家日子過得清貧，一家十幾口人擠在幾間茅草房裡住時，周老太又蹙起眉頭。
讀書人又怎樣？
這麼窮，哪怕他再有才華，也註定不能出人頭地，當誰都能跟她兒子比呢？
媒婆說得口乾舌燥，端起碗來喝了口水潤嗓子，接著問道：「老姐姐，我剛才說的這個，你覺得咋樣？」
「大妹子，我也不拿你當外人，」周老太滿臉刻薄，冷聲道：「世上讀書人千千萬，真正考上官位的又有幾人？再說，他家那一窮二白的，就算真有才華，也未必能有出息。」
媒婆臉上恭維的笑幾乎掛不住，不動聲色地掃了堂屋幾眼，很想說人家的條件比你家還要強一些，最起碼人家家裡幹活兒的人多，同樣的屋子也比你家蓋的多！
可這話她能當著周老太的面說嗎？
媒婆賠著笑臉，「老姐姐，我給咱們菊花說的這幾個，您一個都不滿意，不知您是打算給她找個啥樣的婆家？」
從周家出來，媒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我呸！你兒子當官了又怎樣？還不是讓你們繼續留在村里住？
想找有錢又有學問的男人，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媒婆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走了。
周菊花在隔壁屋裡聽了半晌，見媒婆離開才出來，摟著周老太的胳膊，跺著腳撒嬌，「娘，我的親事往後拖了這麼久，不就為等二哥高中後，選個好的嗎？你看她給我說的都是些什麼歪瓜裂棗？我才不嫁！」
「急什麼？剛才我不是把咱家的要求跟媒婆說了嗎？她人脈廣，肯定能給你找到好的！」
周菊花還是不高興，可也只能這樣了，想起自己房裡那一堆沒人洗的衣裳，她又埋怨道：「大嫂整日忙啥呢？連衣裳都不知道給我洗出來，我都快沒穿的了。」
要是換作從前林秀娘在的時候，根本不用她說，林秀娘主動就拿去給她洗了，晾乾，再折好放回她的箱籠里。
大嫂也太沒眼力見了！
「娘，你看大嫂整天都懶成啥樣了？你也不管管她！」
心甘情願，任勞任怨的人走了，周菊花可不就不適應了嗎？
別說周菊花的衣裳沒人給洗了，就是老太太自己的衣裳也沒人給洗啊！
周老太皺眉想了想，沉聲道：「等你大嫂回來，娘說說她。」
*
站在林老太家門外看妯娌倆熱鬧的劉氏，狠狠打了個大噴嚏，她不以為意地揉揉鼻子，繼續抻長脖子朝里張望。
直到倆人被各自男人拉開，人群散去，才心情大好的回到家裡。
結果她才剛邁進家門，就惹來周老太的一通訓斥，當著家裡孩子們的面，絲毫不給她臉面，劉氏人都懵了！
她以前也不用幫娘和小姑子洗衣裳啊，這咋能賴到她頭上？
再說，孝順娘給娘洗衣裳是應該的，給小姑子洗算怎麼回事？
還說她懶？她最起碼把自己男人孩子都伺候得好好的，還得做全家人的早飯晚飯，反觀周菊花呢？
整天好吃懶做，異想天開！
今日當眾受辱，劉氏的心裡不由給這個懶惰，又愛挑事的小姑子狠狠記上一筆！
熱鬧的一日緩緩落幕，翌日，依舊風平浪靜。
直到傍晚時分，家家戶戶炊煙裊裊，一道殺豬般的慘叫聲猛然炸開，緊接著是村民倉皇逃命的大喊聲——
「是蠻子！蠻子殺過來了！」
村子裡瞬間大亂，
「蠻軍真打過來了！快逃命啊！」
「糧食，我家的糧食！老大，你還愣著幹啥？趕緊去地窖收糧食帶上啊！」
「快別收拾你那些破爛了！逃命要緊！」
腳步聲，碰撞聲，哭喊聲，人們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整座村子很快陷入一片極致的恐慌之中。
為搶房子硬擠在林家住的二房三房，撒腿往自家跑去，細軟，糧食，銀錢這些，可都在家裡放著呢。
周家，
周平匆匆從外面跑回來，「劉氏，趕快收拾東西，大寶二寶呢？」
「孩子們......」劉氏忙著收拾包袱，直到這會兒男人提起，她才發現兩個兒子不見了，身上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轉身往外跑去，失聲驚叫道：「大寶！小寶！」
周平心下一涼，大步朝外跑去，「我去找孩子，你趕緊收拾東西！」
「好，好......」劉氏腿都是軟的，心裡撲通撲通狂跳，她的孩子們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周老太蹲在床邊，費力抽出地磚找她藏在這兒的錢匣子，磚抽出來，她伸手往下面摸去，卻只摸到一手的土。
她慌亂地用手往土裡刨，土是鬆軟的，顯然才填進去沒多久，而她的錢匣子，不翼而飛了！
「啊～～」
周老太的尖叫聲直衝雲霄，瘋了般在地上胡亂翻找著，一連掀開好幾塊地磚，下面的土都是凝實的。
指甲劈裂，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周老太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老淚縱橫。
沒了，全沒了！
她辛苦積攢大半輩子的家當啊！就這麼沒啦！
周菊花忙著用包袱包她那些新衣裳，布料，周平一手牽著大寶，一手抱著二寶從外面跑了回來，「都別收拾了，趕緊走！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