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救人
村民們各自找地方歇腳，因著吳春生的傷勢，村長特意言明，今日下午不趕路。
留下一半青壯看守營地，另一半去四處巡邏，並叮囑上山挖野菜的婦人，但凡看見能治高熱的草藥便採回來。
都是一個村的鄉親，誰又能眼看著吳春生病死毫無動容？
可她們在山坡附近尋了許久，別說草藥了，就是野草都沒幾根。
就連周圍樹上的樹皮都有被扒下來的。
村長望著遠處不停彎腰搜尋的婦人，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暗淡下去。
原以為山坡上會有轉機，卻不想這裡竟荒涼至此。
仔細想想，其實也不難猜測，這裡原先應該有大批流民滯留，將能吃的野菜，野草，甚至樹皮都扒下來裹腹了。
昨日突遇官兵，將人流衝散，死的死，逃的逃，抓得抓，這才有了前面那一路慘狀。
另一頭，春生媳婦已經升起了篝火，架上陶罐，只等草藥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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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隨著眾人一無所獲的搖著頭回來，春生媳婦只覺渾身上下的力氣都被抽空了，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
春生娘拍著大腿，哭喊聲響徹整片營地，「老天爺呀！你要收就收老婆子我吧！我兒春生還年輕，他不能死啊！」
「劉守望！是你！我兒子就是被你給害死的！要不是你攛掇著村里人出來逃難，我兒子就不會受傷，更不會有今日這一遭！你還我兒子命來！」
村長囁嚅著唇角，半晌無言以對，事已至此，他是真的沒了辦法，濃濃的愧疚幾乎要將他淹沒，強撐了一路的精氣神迅速萎靡，腰背都佝僂了下去。
「娘，別怪村長......是，是我自己......」吳春生迷迷糊糊中聽見自家老娘的抱怨，努力支撐起身體開口辯解，聲音輕飄飄的，甚至有些含糊，卻足以讓眾人聽見。
春生娘抹了把淚，嘴上依舊不饒人，「不怪他怪誰？要不是他攛掇著大伙兒出來，你能受這份罪？」
可看著兒子虛弱的模樣，她到底沒再說下去，只扶他慢慢躺下，「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老實！你要是沒了，讓娘可怎麼活！你媳婦孩子誰來替你養！」
春生媳婦癱在火堆旁，小聲抽泣，兩個孩子兒子七歲，閨女五歲，都到了懂事的年紀，他們知道死意味著什麼，此時圍在娘親身邊，眼神里滿是傷心和茫然。
一時間，周圍沒人再開口說話，營地里的氣氛壓抑而沉重，許多婦人見不得這副場景，跟著紅了眼眶。
春生娘無疑是愚鈍的，但誰也不能否認她對兒子的疼愛，換成是他們，說不定也會遷怒，人之常情罷了。
有人忍不住跟著埋怨起村長來，沒影的事，被他說得那麼邪乎，逃出來怕也是個死！
「要不...咱們回去吧，說不定蠻子沒打過來呢？咱們還可以繼續在村里好好過日子，收莊稼！」
這話一出，不僅立刻得到了幾戶外姓人的附和，就連小半劉氏族人心裡都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村長，趁咱們這會兒還沒走遠，回去吧。」
「是啊村長......」
村長看著這一幕，心裡第一次產生自我懷疑，他的決定當真是錯了嗎？
林老太走到春生躺的板車前，望了他一眼，皺眉勸道：「先別哭了，看春生這嘴巴乾的，你扶起他點，我給他餵口水喝。」
「姥姥，水。」
林穗連忙舉起自己手裡的竹筒。
春生媳婦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腿還是軟的，踉蹌一步才站穩，她拿過一隻碗，雙手捧著走到林老太面色，聲音酸澀，「謝謝大娘......我來餵吧。」
「行，那你喂，讓他多喝點，可別浪費了。」林老太把竹筒里的水倒進碗裡，滿臉心疼的看著那碗水。
那裡面可是摻了神仙賜給她家穗穗的靈水，千萬別給撒出來嘍。
春生娘渾濁的老眼都快哭瞎了，見狀難得說了句好聽話，「大妹子，謝謝你了，說實話，我家的水也不多了，昨晚給春生清洗血跡，用了不少。」
「水不多了就省著點用，先緊著吃喝，村長已經派人去找水源了，這回派出去的人多，走遠些，總能找到水。」林老太輕聲勸著。
春生娘連連點頭，又回頭看向自己兒子，「可是春生，他，他怕是......」
林穗扯了扯姥姥的衣角給她使眼色，不是都商量好對策了嗎？快說呀！
「欸？」林老太低頭看了外孫女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老姐姐，我記得上河村有個獵戶也跟來了，要不咱們去求他幫幫忙，讓他帶咱們去山裡找找草藥，這麼大座山，我就不信還能被人給薅禿了？」
「真的？」春生娘如同見到救星般，用力握住林老太的手。
林老太點頭，「我剛還看見他了，就在那邊，走，咱們過去問問。」
倆老太太說著話慢慢走遠。
林穗鬆了口氣，不管他們找到什麼藥材，她都能保證把人救活過來。
人心易散，後面的路還長，只有凝聚人心，讓大家看見希望，他們才有可能活下去。
村里人大都不喜早年守寡、性情潑辣的春生娘，平日極少與她往來。倒是林老太的境遇與她相似，更能共情她的難處。
倆老太太走在一起，大有一副相見恨晚的架勢。
趙鐵山這次被村長留下來看守營地，聽完林老太的請求，二話沒說就同意了。
他囑咐倆孩子看好他們娘，便拿上自己的弓箭跟她們一起進山。
跟著一同前往的還有長林，長興，長順三兄弟。
林穗回到家裡人臨時歇腳的位置，幾個小的立刻湊了過來，
「小妹，鐵蛋他爹真不行了嗎？」
「怎麼會？姥姥說他只是發熱而已，不致命，等他們找到草藥回來熬給他喝下，就會好起來的。」林穗說得斬釘截鐵，清亮的聲音，足以讓周圍人都聽見。
周圍幾人面面相覷，難不成劉家妹子還會給人治病？
目光轉向同樣受傷的劉長安，相較之下，吳春生確實太慘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