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程雁
林富貴聽見了裝沒聽見，當日周二郎與秀娘和離鬧得那麼難看，周平這會兒湊上去討好，心裡打的什麼算盤還用說嗎？
劉氏這邊看到周平被打的慘狀，跳著腳就嚎開了，「沒天理啦，劉家人打人啦！大伙兒快幫忙救救我家周平啊，村長......」
見沒人理她，劉氏心裡恨得咬牙切齒，最終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狗剩身上。
狗剩無父無母，吃百家飯長大，又是周平最忠實的狗腿子，讓他去救人准沒錯！
然而，劉氏高估了周平的膽量，他是想跟著周平沾光，可他也不想送上門去挨打呀！
劉家這邊，
林秀娘看著周平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臉，心裡那口氣漸漸散了，擔心鬧出人命，開口喊停了平安兄弟倆。
「別打了，讓他走吧，以後別再來找穗穗麻煩就是。」
劉長安又踢了周平一腳，「聽見沒，以後離穗穗遠點！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周平連滾帶爬地跑了，連那碗被打翻在地的野菜湯都沒敢多看一眼。
劉家人重新坐下來吃飯，仿佛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吃過晚飯，林秀娘便早早打好地鋪，摟著林穗休息了。
林穗那句「只有娘，沒有爹」，一直在林秀娘腦海中反覆，心底陣陣酸澀。
她讓女兒受了那麼多苦，每次遇到事情，都是女兒擋在自己前面，她覺得是自己對不起女兒，不僅沒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家，還要讓她小小年紀為自己這個做母親的擔心。
「娘？你哭了？」林穗敏銳的察覺老娘氣息不對，仰頭問道。
林秀娘匆忙擦擦眼角，「哪有，娘沒哭，快睡吧。」
她揉揉林穗頭頂上柔軟的頭髮，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哄睡。
「嗯。」林穗滿腹心事地慢慢閉上眼睛。
睡在林穗另一側的崔木槿看著母女倆的互動，羨慕了，她爹娘沒得早，從記事起，便一直是跟著爺爺生活，從未體驗過有娘疼愛的感覺，一定很好吧。
她暗暗嘆了口氣，抬眼看向黑漆漆的天空，不由皺起了眉頭，今晚連一顆星辰都沒有，怕是要變天了。
林興旺躺在不遠處，側著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崔木槿那邊，心裡暗自盤算著自己接下來的打算。
一夜輾轉。
翌日一早，天色黑沉沉的，壓得厲害，村長大感不妙，立刻組織村民們起程，得先找個能避雨的地方躲躲。
如今他們隊伍里雖然有了郎中，但能用的草藥並不多，萬一有人生病，可就麻煩了。
村民們心裡同樣擔憂，動作不覺加快許多，很快便收拾妥當，排隊趕路了。
這一段是上坡路，像極了沒人踏足過的原始森林，越往前走，樹木越茂密，腳下連條路都沒有，走在前面的人不斷揮舞著手裡的鐮刀，割斷面前擋路的雜草和荊棘，隊伍行進的速度並不快。
周平昨日剛挨了一頓打，渾身青紫一碰就疼，這會兒還得背著老娘爬山，沒走幾步就氣喘吁吁。
昨天還有狗剩幫他分擔，可今天不知怎的，狗東西一直躲著他。
周平只能獨自咬牙堅持。
周老太看出兒子的不情願，嘆了口氣道：「老大，娘知道這一路辛苦你了，等二郎找來，娘定讓他好好補償你，到時咱們去了京城，就讓大寶二寶也去讀書，娶個千金小姐回來.......」
周平聽著這些話，腦海中自動浮現出老娘說的那些畫面，只覺腿腳都有勁兒了。
「娘，你說這話幹啥？孝敬你本就是我應當應分的。」
周老太欣慰點頭。
大雨說下就下，幾道閃電划過，雷聲震耳欲聾。
豆大的雨點兒噼里啪啦砸下來，很快連成雨幕。
「大伙兒走快點，前頭有道岩壁可以避雨。」村長的聲音被嘩嘩的雨聲沖得斷斷續續，後面的人幾乎聽不見。
腳下的山路沒一會兒便被沖刷得泥濘不堪，腳下打滑，有人摔倒了，被後面的人一把抓起來，孩子們嚇得哇哇大哭，大人們護著糧食，牽著孩子，跌跌撞撞往前走。
前方有個兩米來寬，十幾米長的岩壁可以躲雨，二三百人全都擠在下面，沒有乾柴生火，一個個渾身濕透，風一吹，瑟瑟發抖。
趙鐵山緊緊擁著妻子，眉峰緊擰。
她身體本就孱弱，這一路全靠之前存的那幾包草藥撐著，如今淋了雨，怕是又得病倒。
一兒一女同樣憂心忡忡地站在娘親另外兩側，為她擋風。
程雁滿臉愧疚，她又連累他了。
「山哥，咳咳......我，咳咳咳咳......」
剛要說些什麼寬慰男人的話，讓他別那麼緊張，剛開口又忍不住急咳起來。
趙鐵山將人摟得更緊了，「別說話，當心吃風，晚些我便去請崔郎中過來給你開藥。」
程雁垂眸輕點了下頭，「嗯。」
陣雨下了約半個時辰就停了，天還陰沉著，大風颳得不遠處的小樹東倒西歪。
村長擔心村民們生病，急急找到林老太借油布，想派幾個青年出去找找，看附近有沒有山洞之類避雨的地方。
林老太二話不說，轉身從毛驢馱著的背簍里找出油布遞了過去。
這是從車棚上拆下來的，一大兩小三塊。
村長拿上油布匆匆跑去喊人。
「娘，妞妞好像發燒了！」
村長剛走，劉翠枝的尖叫聲便響了起來，她慌慌張張地解開襁褓，伸手一探孩子的額頭，燙得嚇人，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妞妞，妞妞你醒醒，別嚇娘啊……」
小孩子生病最是要命，中草藥苦澀，才三個多月的小妞妞根本喝不進去。
劉家人全都圍了過來。
薄被中，妞妞眼睛緊閉著，臉色慘白。
崔郎中擠進人群，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當即沉下臉來，「再找條薄被過來，讓孩子暖和暖和。」
「這兒呢，翠枝，快給孩子圍上。」林秀娘找出一件厚衣裳遞給翠枝。
劉翠枝趕緊接過，給孩子裹上，緊緊抱在懷裡。
女兒生病，陳老實手足無措，又要照顧兩個兒子，急得團團轉。
「阿嚏！」成梁一個大大的噴嚏將人們的視線全都吸引了過去。
他後背已經濕透了，風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可偏偏這裡不能生火，哪怕夏氏及時給他套上了乾爽衣裳，還是不行。
打噴嚏的聲音此起彼伏，甚至好多人根本沒有乾衣裳換，他們的包袱也濕透了，只能硬抗。
人群亂糟糟的，崔木槿正要去找爺爺，手忽然被人抓住了。
「啊！你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