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悔
將近未時,出去探路的人回來了,「村長,咱們這就趕過去吧,路上還要費不少時間呢。」
村長看了眼頭頂黑沉沉的天色,片刻不敢耽誤,「快走!帶路!」
村長招呼著眾人跟上,一行人匆匆離開。
身後傳來陳氏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卻沒人回頭看她一眼。
經過林永河身旁時,林永江的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狠心走了過去。
那是他親二哥不假,可他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活,不可能一時腦熱,就留下來陪他們一起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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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他們兩家的關係本來也沒那麼好。
人群漸行漸遠,陳氏望著他們匆匆趕路的背影,一屁股癱坐在地,悔得腸子都青了。
*
山洞比想像的要大,口窄里寬,像半個葫蘆倒扣在地上。外頭看著不大,進去才發現裡頭竟能容下四五百人。
裡面很黑,洞口有風吹進來枯枝,村長又派了人出去撿柴,先把火堆升起來。
借著火堆的光亮,崔郎中蹲在地上給小妞妞針灸,想用這種方法給她退燒。
崔木槿忙著抓藥熬藥,不管生病沒生病的村民,爭取都能喝上一碗,發發汗。
「崔叔,救命啊!」
趙鐵山打橫抱著妻子擠過人群,邊跑邊喊。
崔郎中聞聲看去,隨手收起銀針,交代劉翠枝別讓孩子著涼,便快步迎了上去。
趙鐵山雙目赤紅,身後緊跟著一對兒女,兄妹倆同樣臉色焦急,眼眶紅紅。
程雁靠在趙鐵山懷裡,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呼吸輕得像是隨時會斷掉一般。
崔郎中搭上程雁的脈搏,神色陡然凝重起來,「先天稟賦不足,乃氣血兩虛之症。」
「對對,以前那大夫也是這麼說的,崔叔,您可能治?」趙鐵山滿臉緊張地盯著崔郎中,目露祈求。
「此症重在調養,老朽這裡藥材不齊,只能先將她的風寒治好。」崔郎中收回手,看趙鐵山的眼神多了幾分佩服。
像程雁這種病需長年吃藥維持,這筆花銷可不是小數目。
「過來,為師教你開方。」
正幫崔木槿熬藥的林穗一臉懵,「可是我連草藥都沒認全啊!」
「無礙,多看多聽於你有益。」崔郎中捋著鬍鬚,他故意拉上小丫頭一起,就是想看看有她參與,程雁的病會不會也能好快些。
「師父,趙嬸的病很難治嗎?」林穗隨口問道。
「是啊,就連為師都不敢保證能完全治癒。」崔郎中一樣一樣往外抓藥,餘光瞥見小徒弟一眼,見她皺著小眉頭,陷入糾結的模樣,繼續說道:「像她這種病又叫富貴病,需名貴藥材精心將養著,否則日後必定影響壽數,她還這麼年輕,實在可惜。」
林穗猛地抬頭,「還會影響壽數?那她能活多久?」
「這可說不準。」崔郎中搖頭。
藥材配齊,放進陶罐里,林穗幫忙灌水,接著架到火堆上熬煮,讓趙鐵山看著火候,三碗水煎至一碗即可。
山洞裡很安靜,偶爾響起幾聲打噴嚏或有人咳嗽的聲音。
外面又下起雨來,淅淅瀝瀝的,不大但很密集。
出去撿柴的村民匆匆回來,被安排到火堆旁烤著。
祛風散寒的湯藥一鍋接著一鍋地熬,山洞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
因草藥有限,一副藥反覆熬煮三次才捨得扔,藥效最佳的頭鍋藥湯先緊著病情重的人喝。
崔郎中給小妞妞用了針灸,又在火堆旁烤著發了汗,孩子的面色看起來倒是好了不少。
林穗坐在劉翠枝身旁,用一小塊乾淨的棉布沾了清水給小妞妞擦唇。
崔郎中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這樣潤潤唇確實能讓孩子舒服些,你倒是細心。」
「我生病時,我娘就是這麼照顧我的。」林穗說得理所應當。
崔郎中怔了怔,捋著鬍鬚滿意點頭。
人們喝下崔郎中熬的湯藥,身上暖和起來,一個個精神頭也回來了,湊在一起小聲交談起來。
「這崔郎中真是神了!一碗藥湯灌下去,剛才還堵得不行的鼻子一下就通了!」
「誰說不是呢,我這頭也不疼了,身上也暖和了,崔郎中這醫術,簡直比咱們那邊縣城裡的大夫還高!」
「隊伍里有他在,咱們能活下來的機率更大了......」
聽著這些讚美聲,崔郎中心裡沉甸甸的,卻並未開口解釋什麼。
崔木槿心裡也有疑惑,不過她心大,只以為這些人病得不重而已,喝過藥就能好,很正常。
傍晚,人們拾掇著做起晚飯,打算簡單墊墊肚子,早早休息。
角落裡,
周老太餓得肚子咕咕直叫喚,接連吃了三天野菜湯,剛才劉氏又拿了昨天採回來的野菜去洞口洗,周老太臉都綠了。
聞著劉家村那邊飄過來的,陣陣糧食的香味,周老太嘴巴里口水泛濫。
大寶蹲在地上,雙手拄著下巴,苦著臉,聲音悶悶的,「奶,我不想吃野菜湯了,難吃,還吃不飽!」
「嗯!哥哥說得對,」二寶點著頭,眼睛直往劉家人那邊瞟,小聲嘟囔道:「奶奶,二嬸家裡明明就有糧食,她為啥不拿過來給咱們吃?」
「他們昨天還打了爹,奶,你為啥不打回去?」大寶用力攥著小拳頭,看到爹臉上還未消散的青紫,心裡更氣了。
早上,林富貴把陳氏一家逐出隊伍的事還歷歷在目,周老太這會兒哪還敢跟林家人起衝突?
她低頭安撫起兩個大孫子:「寶兒啊,咱們再湊合一頓啊,村長不是說了嗎,等不下雨了,就讓你們趙叔帶村里人去打獵,到時候咱們就有肉吃了。」
大寶:「奶,那咱家有鹽嗎?」
周老太:......
早知道會是現在這樣,她當初說啥也不會同意二郎和離!
*
崔郎中心裡還記掛著程雁的病情,吃過晚飯後,便牽起剛放下碗筷的林穗,一起過去給她診脈。
程雁已經醒了,見人過來,趕緊起身行禮,「我這身子不爭氣,今日真是有勞崔郎中了。」
「不必多禮,我來再給你探探脈?」崔郎中直言,說出來意。
「好。」程雁伸出手臂。
趙鐵山父子三人緊張地站在她身後,大氣不敢喘。
待崔郎中收回手,趙鐵山忙問:「崔叔,雁子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