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將死之人
周老太迷迷糊糊醒來,看見大孫子悽慘的死狀,喉嚨里發出一陣壓抑的嘶吼聲,「大寶,大寶......你醒醒,你別嚇奶啊!嗚嗚嗚......我可憐的大孫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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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被驚醒,待反應過來,全都沉默了。
大家同吃同住,有什麼事根本瞞不住,大寶二寶想欺負林穗,結果反被毒蛇咬傷的事自然也傳開了。
雖然唏噓,卻沒人同情他們,大寶小小年紀便心思惡毒,少不了他家裡人的功勞。
若他年紀再大些,說不定就得逞了呢?到時被毒蛇咬傷的不就是穗穗了?
想到這兒,劉家村人對周家更不待見了。
躺在地鋪上一直挨到天色蒙蒙亮,才有村民起身過去勸周家人節哀。
二寶蜷縮在一棵大樹下雙手環膝,縮著脖子,生怕爹娘奶奶會將怒火牽連到他身上。
*
接下來隊伍里倒是清淨不少,一連又走了十來天,晚上找到一個山洞歇腳,林穗跟在師父和兩個舅姥爺身邊,聽村長及村里幾個掌事人商議趕路的事。
劉學文指著那張明顯有了磨損的圖紙,道:「再走兩天,翻過前面那座山咱們就能走出大山了。」
「欸,總算熬過來了,」村長嘆了口氣,隨即又發起愁來:「這麼多天過去,也不知道朝廷有沒有發布安置流民的公告。」
「是啊,咱們出來快一個月了,這要走到啥時候才是個頭啊。」老族長愁得滿臉皺紋更深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咱們已經比大多數逃難的流民強很多了,至少咱們人還在,糧食沒了,等到城鎮後再想辦法置辦,大不了把牲口賣了,總能餬口。」劉守家道。
劉守業附和:「我大哥說得對,村長,朝廷總不會不管咱們,活著才有希望。」
村長點頭,「是我杞人憂天了,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吧,明日咱們早點趕路。」
「好。」
終於快走出大山了,好在一路有驚無險,還算順利,等趕到青州府應該就安全了吧?林穗心裡想著,畢竟青州遠離戰亂,官府還是能發揮作用的。
「穗穗快來,今晚咱們一起睡!」
林穗下意識循聲看去,見劉巧梅劉巧菊正坐在地鋪上,留出中間的位置等著她。
她揚起嘴角,小跑著撲了過去,「我來啦!」
翌日一早,
吃過早飯後,隊伍再次進發。
三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連野獸都不敢輕易靠近。
再往前走,已經不是之前那種原始森林了,這裡有人踏出來的小路,很窄,僅容一人通行,卻讓村民們看到了出山的希望。
他們沒走迷路,馬上就要走出大山了。
有了希望,人們臉上也多了幾分淺笑,走路的速度都比平時快了不少。
「停!」
正當村民們奮力趕路時,走在前面的人忽然抬手喊停。
「村長,」那人擠進人群,跑到村長跟前,道:「村長,前面好像有馬蹄聲,很多!」
村長略一思忖,急忙招呼著隊伍改路,不管對方是什麼人,先躲過去再說。
林穗的心又提了起來,緊緊牽著林秀娘的手。
「穗穗別怕,娘在呢。」察覺到女兒的緊張,林秀娘彎腰低聲安慰她。
「嗯。」林穗點頭,小臉兒依舊緊繃。
就這樣又往前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隊伍在一處山谷停下,一條小溪蜿蜒著隱藏在茂密的草叢間。
村民歡喜地跑過去彎腰捧水喝,這一路隊伍里最缺的就是水,沒有板車,誰家也帶不了太多水趕路,洗菜都只能將就,一頓飯做熟,湯底都是泥。
「撲稜稜~」
一隻受驚的野雞從草叢裡衝出來,撲棱著翅膀一下子飛出去老遠。
趙鐵山趕緊搭弓追了出去。
「哇,這裡居然有野雞!」
「村長,時候也不早了,咱們今晚不如在此過夜,還能讓趙兄弟帶咱們打些獵物回來。」
「你是又饞肉了吧?」
「哈哈哈哈......」
「行啊,今晚大伙兒便在此處歇腳吧。」難得放鬆一回,村長自然不會掃興,最晚後天一早便能出山,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了。
正好這裡有水,還能讓大伙兒簡單清洗一番。
「魚!村長,溪水裡有魚。」
村長聞言,渾身一激靈,抬腳大步沖了過去,「魚在哪兒呢?」
「那不是。」發現有魚的村民伸手指給村長看。
村長眯縫著眼睛仔細盯了半晌,才發現一條一指來長的小魚苗,他嘴角抽了抽。
這就是你說的魚?
塞牙縫夠不?
真是白高興一場。
一群孩子們全都興奮地紛紛圍了上來,吸溜著口水嚷嚷:
「我要抓魚!」
「我要吃烤魚!」
「我要喝魚湯!」
村長清清嗓子,「想吃魚得自己抓去。」
「村長,魚在哪兒呢?」劉長安站在小溪邊上急得抓耳撓腮,鞋尖都被溪水打濕了,愣是啥都沒看見。
林穗剛提起來的那口氣慢慢鬆了下來,目光無意間掃到一旁的草叢,瞳孔猛地一縮。
是血,一片綠色的草葉上沾染著點點猩紅。
她走過去,扒開比她還高的野草,對上一雙充滿警惕的眼睛,心跳都停了半拍。
那雙眼睛狠厲,帶著殺氣。
見是個小女娃,眼底那股戾氣慢慢散了,變得虛弱無力。
「你受傷了?」
「嗯。」
「我是郎中,能讓我看看嗎?」
沈維安詫異地抬眼上下打量她,眼前的女娃瘦瘦小小,看起來不過四五歲,居然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郎中?
他笑了,一口血沫從嘴裡噴出來。
林穗也在打量他,面容硬朗,三十來歲的模樣,身上穿著髒污破爛的衣裳染得血跡斑斑,腦海中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你怎麼會傷成這樣?」她想起剛才的馬蹄聲,「被人追殺了?」
沈維安眸光一凝,「你知道什麼?」
「穗穗,你在跟誰說話?」林秀娘走過來,一眼便看見躺在草叢裡的渾身是傷的男人,她一把扯過女兒,滿眼防備,「你,你是誰?」
「一個將死之人罷了。」沈維安閉上眼睛,像是終於支撐不住了,身子軟軟往後倒去。
母女倆大眼瞪小眼,
半晌,林秀娘才小聲問道:「他不會就這麼死了吧?」
林穗:「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