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浩然欲誅奸邪命 巧辯偏回善惡名
公堂之上,浩然之氣猶如奔流不息的江水,不斷將蔓延在此地的邪念沖刷殆盡。
張恆雙目無神,跪坐於公堂中央,靜靜等待著陸元對自己降下審判。
但陸元卻並沒有急著對他投擲下手中的罰罪令牌。
畢竟這狴犴裁決法不是他想發動就能發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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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得他周身確有罪惡產生時,那股渾厚浩然氣才會被吸引前來,為正義降下審判。
陸元深知機會來之不易,而且自身還尚未獲取威氣,氣貫全身。
所以,他的注意力便從細數張恆罪惡,轉變成了仔細感受周身的那些浩然之氣。
而隨著他感應程度不斷加深,周遭那些仿若無形的浩然氣,也瞬間沸騰,飛速朝著陸元匯聚過來。
一道濃厚的灰白色氣旋,在他頭頂漸漸凝聚成形。
一旁的柳平將此等狀況看了個真切,他表情古怪,像是驚疑不定中,又夾雜著一些恐懼。
「此等力量,非靈非妖,究竟是什麼?」
「怎會和我門秘寶千機大典上所記載的九霄盪魔錄功法如此相似?」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陸元那邊的情況也在悄然發生變化。
兩道銳利白光,自他雙眼中猛地射出,這些瑩白光線凝而不散,猶如兩道實質性的光柱,緩緩落在張恆身上。
而後就見,張恆體表那些被光柱覆蓋的皮膚,驟然變得透明。
一道道記載著他作惡的記憶片段,在光柱的映照下緩緩浮現。
一間昏暗的小房間內,張恆與陌生女修同坐床沿,語氣輕浮。
「仙子……你也不想你那重病在床的道侶一命嗚呼吧?」
再轉眼,張恆又身處賭場之內,滿面紅光,好似得意至極。
「再取九十兩紋銀來,今兒小爺定要與你們好好玩上幾把!」
這之後,張恆又偷偷摸摸進入地下商會,將一些灌注了靈力的口糧,以高價兜售給商人。
「嘿嘿,老闆,這次的貨可是我凝聚了半年的靈力才製成的,勁兒大還夠純,你這不多給點兒,都對不起小爺我沒日沒夜的辛勤勞作。」
誠然,張恆的這些惡行,在旁人看來,頂多也就罵他一句不道德。
畢竟,大衡律法並沒有規定修士不能出軌,不能賭博,也不能將灌注了靈力的食物販售給他人。
可浩然氣作為世間公正的代表,仁義道德的法則體現,眼中是容不得絲毫沙子的。
被他所籠罩的任何人,其言行,都必須向著無錯的聖人靠攏。
否則你就是在犯法!
而陸元作為同處公堂的親歷者,也是這公堂之上負責明辨善惡的法理化身,雖不至於被浩然之氣直接審判。
但若是嚴格按照浩然之氣的那套標準走,他肯定也逃不脫懲罰。
「該死的,法則之力都這麼極端嗎?」
「古人云,君子還尚且論跡不論心呢,若真要以聖人標準要求世人,普天之下將再無人性!」
陸元趕緊收斂心神,用以抵禦周圍浩然之氣的侵入。
張恆的確算不得什麼好人,但他罪不至死,若任由浩然之氣將其誅殺在此,那自己豈不是就成了那濫殺無辜之輩?
如此一來,待浩然之氣審判完張恆之後,下一個要審判的估計就是他了!
從此前七皇子初次使用此功法審判劉靜姝的時候,陸元就已經推斷出,這浩然之氣只會認死理。
只要你的辯論能夠邏輯自洽,那就會得到它的認可。
「且慢!」
就在浩然之氣操縱著陸元的手,探向桌上的斬立決令牌時。
他趕忙伸出另一隻手,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按,厲聲喝道:「此人的確罪行累累,卻不必以命相贖!」
聞言,台下的張恆也猛地抬頭,有些不可思議地望向陸元。
他想不明白,為何此人剛才還一臉氣勢洶洶,要置自己與死地的樣子,可現在態度卻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別說張恆不清楚,就連一旁的柳平也不清楚陸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他這個旁觀者看來,陸元體內此時好像存著兩種截然不同的魂魄。
一個是冷漠無情,將法理正義置於一切之上的判官,另一個才是他所熟知的陸元。
「哦?你且說說看,此等惡徒為何不需為他所犯下的惡行償命?」
煌煌如天雷般般,威嚴沉悶的聲音,在陸元腦海中轟然炸響。
陸元心裡清楚,這就是那浩然之氣對他所發出的提問。
他定了定神,仔細回憶此前在那本小冊子上看到的內容,沉聲道:「第一,嫌犯張恆,的確與那已有道侶的女修行了苟且之事。」
「但是!他此舉也是變相地在幫助對方!那女修心高氣傲,縱使道侶重病纏身,亦不會受他人的施捨恩惠。」
「張恆看在眼裡,痛在心裡,這才向對方提出以一夜的歡愉作為交換,好給予對方大量的錢財用以救人!」
陸元這話說的斬釘截鐵,就連台下的張恆也愣住了。
他低頭盯著自己那雙被鐵鏈纏繞的雙手,愣怔怔道:「我有這麼高尚嗎?」
殊不知,他這片刻的動搖,使得周圍的浩然之氣又強烈了幾分。
張恆只感覺纏繞在自己身上的那些鐵鏈越收越緊,仿佛下一秒就會將他活生生給勒死。
陸元趕忙衝著他大聲喊道:「別懷疑,你就是有這麼高尚!」
「都是爹生娘養的血肉之軀,誰還能生下來就是個無惡不作的魔頭?」
「俗話說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別有負罪感,更不必自責!你就是最棒的,他人的評價與你何干?!」
陸元一番話,使得張恆感動萬分,險些就要哭出聲。
是啊,從小到大,只是因為周圍人的不管不顧,才使得他墮落成了如今這種肆意妄為的性格。
如果有的選,他也想變得謙遜有禮,八面玲瓏。
可這該死的世道非要他當個惡人,他又能怎麼辦?
那浩然之氣似乎也被陸元說服了,祂繼續問道:「那第二件事又該如何解釋?」
「欠債還錢乃天經地義,此人為了賭博的一時爽快,向著賭場老闆借下巨款,卻遲遲沒能歸還,對此你還有何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