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殘陽歸鞘風猶靜 正論驚天氣自鳴
院落里安靜至極。
風吹過假山石縫,發出一陣嗚嗚的低響。
遠處的靈力障壁已經完全消散,地面上還殘留著陣法運轉後留下的灼燒痕跡。
朱朝雨站在姐姐身後,咬著下唇,臉色變了又變。
她方才被陸元那般戲弄,心裡恨得牙痒痒,可此刻聽他講完這些話,那股恨意忽然變得有些古怪了起來。
她抬眼偷偷打量陸元的側臉,發現這個方才還對自己嬉皮笑臉的男人,此刻眉宇間竟縈繞著一層厚厚的陰雲。
朱晚晴沉默了整整十息。
然後她突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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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噌的一聲。
一道橙紅似火的劍光從她腰間彈射而出,劍身灼灼如殘陽餘暉,周遭的空氣在劍鋒出鞘的瞬間被蒸騰出一圈圈扭曲的熱浪。
殘陽劍。
當世最強女劍仙的佩劍,也是她從煉體境一路帶到歸墟境的本命神兵。
劍尖直指陸元咽喉,距離不過三寸。
朱晚晴的聲音冰冷徹骨,帶著不容人質疑的決絕。
「無論你有什麼理由,無論黑爪部落的事是否屬實……」
「你以魔門之軀踏足仙盟聖地,已是死罪!」
劍鋒未至,那股灼熱的氣勁已經燒得陸元喉結處的皮膚微微發紅。
何老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張了幾次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認識朱晚晴不是一年兩年了,知道這女劍仙向來嫉惡如仇,尤其是對魔門中人,從不留半分情面。
「朱仙子,您先別急……」
何老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
「此事若是真的,那袁小友他雖身出魔門,但此番前來也確實是為了揭露一樁大案,您看是不是該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朱晚晴連頭都沒回,目光死死盯著陸元。
「仙盟立盟三百年,鐵律第一條,正魔不兩立!」
」魔門中人擅自踏入仙盟地界,格殺勿論,這是祖訓,何老比我更清楚。」
何老被噎得說不出話。
陸元卻沒躲。
他甚至沒有後退半步,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那柄橙紅色的劍鋒。
劍身上的熱浪撲在他臉上,將他額前的碎發吹得向後飄去,他的眼睛被灼得微微泛紅,卻始終沒有眨一下。
「前輩!」
「你這一劍下去,我死是死了。」
「但黑爪部落的事,還是會有人查!只是到時候查出來的東西,未必會再有人送到仙盟面前。「
朱晚晴眸光一沉。
「你在威脅我?」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陸元平靜道:「我是魔門出身不假,但魔門的人也分三六九等。」
「有的人吃人不吐骨頭,有的人只是想活著,我屬於哪一種,前輩心裡有數。「
他稍微偏了偏頭,避開劍鋒最灼燙的那一點熱氣,然後繼續說:「皇宮那一戰,你們正道四位高手圍殺我一人,我死之前問過你們一句話,前輩還記得嗎?」
朱晚晴沒答,但握劍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陸元替她說了出來。
「我問你們,你們殺我,是因為我做錯了事,還是因為我生在了魔門?」
「沒人答我。」
「現在我還是那個問題。」
「前輩今日若殺我,是因為我做錯了事,還是因為我是魔門弟子?!」
風停了。
院中的假山石上,一滴水珠從縫隙中滲出,緩緩滑落,啪嗒一聲砸在青磚地上。
朱朝雨終於忍不住了,她從姐姐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低聲道:「姐……要不你再聽他說幾句?」
朱晚晴側目瞪了她一眼。
朱朝雨被她這一眼瞪得直接縮回了脖子,但最終還是沒忍住把話說了下去。
「反正他人就在這兒,又跑不掉……」
「他說的那些事若真是假的,到時候再殺也不遲,可若是真的……」
她頓了頓,聲音又壓低幾分。
「若是真的,那馭獸宗手裡攥著的就不是一兩條人命那麼簡單了。」
「那方淵能做出這種事,後頭多半還有人兜著。」
「青陽樓的林公子這麼護著他,想必其中肯定有貓膩,姐你比我更清楚,那林公子近期好像也在偷偷摸摸做些什麼不是麼?」
朱晚晴沉默了很久。
久到殘陽劍上的熱浪都漸漸平息了下去,劍身的橙紅色光芒黯淡了些許。
然後她手腕一翻,殘陽劍便再度歸鞘。
陸元喉結處那三寸皮膚上的紅痕緩緩消退,他深深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濕透了。
朱晚晴轉身,背對著他,聲音淡漠如霜。
「你的事,我記下了。馭獸宗我會派人去查,但在此之前……」
她抬手指了指遠處那座已經恢復平靜的主擂台。
「你先把這大比給打完。」
「若你真能拿到盟主之位,到時候你用什麼身份說話,都不再是問題。」
陸元怔了一瞬,隨即咧嘴笑了笑。
那笑意中帶著幾分苦盡甘來的釋然,也帶著幾分對這個世道無可奈何的嘲弄。
「成。」
「那咱們就走著瞧!」
朱晚晴沒再廢話。
她再次招出殘陽劍,帶著朱朝雨御劍而起。
劍光如長虹貫日,幾乎眨眼間,二人就消失在了那天際盡頭,只餘下幾縷灼熱的氣浪在院子裡緩緩消散。
陸元目送那道劍光遠去,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
而後,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喉結處那三寸皮膚,只感覺一陣火辣辣的疼。
那朱晚晴不顯山不露水,卻是能和楚無雙站成平手的大能,自己輕易還真招惹不起。
何老在旁邊咂了咂嘴,一雙老眼眯成兩條縫,上下打量了陸元半晌才問道:"小友啊小友,你膽子是真夠肥的。」
「當著朱家那兩位的面把事情抖了個乾淨,居然還能全須全尾站著跟我說話,老夫活了這些年,可當真是頭一回見你這樣的。」
陸元回頭沖他咧嘴一笑。
「這不還得多謝何老您方才替我說了兩句好話啊,不然那位朱前輩當真一劍捅過來,我現在估摸著已經在投胎的隊伍里了。」
何老擺了擺手,沒好氣道:"行了行了,少跟我貧嘴。」
「既然身份已經捅破,這大比還打不打,你自己拿個主意。」
「打!怎麼不打?」
「我都走到這一步了,哪兒能半途而廢,何老您就說第三輪比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