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老頭的煙火氣
劉建國盯著李克垚那雙在夜裡亮得有點嚇人的眼睛,咽了口唾沫,說道:
「兩次。
第一次用人力,船翻了。
第二次用警車,繩子斷了。」
李克垚「嗯」了一聲,沒再多問,只是從懷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廉價香菸,
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個火柴盒,「刺啦」一聲劃著名,湊上去點燃。
橘紅色的火光在他滿是褶子的臉上跳躍,看著就吃過不少苦。
他猛嘬了一口,吐出的煙霧被夜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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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所長,你們先忙,我去那邊坐會兒。」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也不等劉建國回應,就自顧自地走了過去。
用機器抽水,是現在最省事也最笨的辦法。
放在以前,他們撈屍人有的是法子把水裡的東西請上來。
可時代變了,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沒幾個人願意學,也快沒地方用了。
這些穿著制服的年輕人,更信機器的轟鳴,不太信他這種老傢伙的經驗之談。
張文倩看著那個乾瘦的背影,不知道怎麼的就跟了過去。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可能是今晚的事太奇怪,
也可能是那根汽車都拉不斷的繩子,讓她對自己身體裡的變化,有了點別的想法。
「老……老先生。」
張文倩在他身邊站定,聲音有些小。
李克垚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倒是挺精明。
「你是報警的那個女娃吧?」
張文倩點了點頭。
「膽子不小。」
李克垚又吸了口煙,「現在像你這樣,敢半夜下這種野塘子的年輕人,不多了。」
他頓了頓,說得跟閒聊家常似的,「水性很好?」
「還……還行。」
張文倩含糊地應著。
她總不能說,自己現在在水裡比在岸上還舒服。
李克垚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的焦黃的牙。
「別瞞我,老頭子眼睛還沒瞎。你身上這水氣,都融進骨子裡了。能在這種深水底下發現東西,沒點閉氣換氣的真本事,可辦不到。」
張文倩攥緊了衣角。
「丫頭,別怕。」
李克垚的口氣放緩了點,「我這輩子跟水打交道,見過的怪事比你吃過的鹽都多。有沒有興趣,跟我學撈屍?」
張文倩被他這話問得一愣。
「我沒兒沒女,就一個孫女,前年也走了。」
李克垚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這身手藝,總得有個人傳下去。我看你是個好苗子,膽大,心細,還跟水有緣。你要是願意,我這李家溝的兩間老瓦房,還有存摺上那點錢,以後都是你的。」
但在張文倩聽來,卻只覺得一陣陣發冷。
撈屍?她一個愛乾淨的城裡姑娘,連菜市場的魚腥味都受不了,更何況是去撈那些泡得發脹的……
她搖了搖頭,小聲地拒絕了:
「謝謝您,老先生,我……我怕。」
「怕就對了。」
李克垚倒也沒生氣,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干我們這行,就得把怕字刻在心上。不怕的,早就餵了王八了。」
他把菸頭在石頭上摁滅,小心地收進口袋裡,看樣子連這煙屁股都是寶貝。
「就說我師父吧,他就是不怕。總說自己水性好,陽氣重,什麼髒東西都近不了身。結果有一回,在黃河裡撈著個穿紅衣服的,非說是意外,硬給撈上來了。當天晚上,人就沒了。我去給他收的屍,身上一個傷口都沒有,就是人縮得跟個猴兒似的。」
「我九一年收了個徒弟,好後生,機靈,肯吃苦。九八年發大水,他跟著救援隊去救人,七天七夜沒合眼,從水裡撈上來三十多口活人。最後累脫力了,一個浪打過來,就再也沒上來。也是我去給他收的屍,找到的時候,人還保持著往前撲的姿勢。」
「再說我那孫女,剛考上大學。跟個男同學網戀,人家要分手,她就拉著人一起跳了我們村口的龍王潭。我去撈的時候,倆孩子的手還綁在一起,死死的。也是我,親手把他們解開,一個一個抱上來的。」
老頭子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睛看著暗了點。
「現在的年輕人,命太不值錢了。說不要就不要。」
張文倩聽著這些沉重的故事,眼圈不知不覺就紅了。
她想起了水底那個身體冰冷,皮膚白得嚇人的張安平,
想起了他小時候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喊著「文倩姐」的模樣。
他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也……
李克垚看著她快哭了的樣子,嘆了口氣。
他指了指那片被水泵攪得渾濁的池塘,小聲說。
「丫頭,別哭了。這地方雖然出了個不好惹的大粽子,但也藏著好東西。你看著,等他們把水抽乾,底下那黑乎乎的,是陰沉木,正經的烏木。就這風水,這陰氣養出來的,少說也值這個數。」
他伸出七個指頭,在張文倩眼前晃了晃。
「七位數?」
張文倩有些訝異。
「往少了說的。」
李克垚重新點上一根煙,沒再多解釋。
「轟隆」一聲,一道閃電劈了下來。
緊接著,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
「下雨了!快收東西!」
「媽的,這鬼天氣!」
岸邊的警察和村民一陣雞飛狗跳。
李克垚把電動三輪車的雨披扯下來蓋在頭上,對張文倩擺了擺手:
「丫頭,回吧。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說完,騎著他那輛破三輪,嘎吱嘎吱地開進了雨里。
村民們也跑光了,只有幾名警察手忙腳亂地在岸邊搭起了簡易的帳篷。
張文倩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冰冷的雨水澆在她的臉上、身上,順著皮膚滑落。那股因為長鱗片帶來的燥熱和煩躁,竟然舒服了不少。
她閉上眼睛,仰起頭,就這麼讓雨水沖刷著自己。
十分鐘後,暴雨說停就停了。
天又放晴了,到處都濕漉漉的。
帳篷里,負責值守的年輕警員探出頭,看著不遠處那個在雨里站了十分鐘的女人,小聲對同伴嘀咕:
「這報警的女人,是不是也有點問題?哪有正常人站著淋雨的?」
「誰知道呢?這村子邪門,這塘子邪門,這案子也邪門。」
同伴打了個哈欠,「劉所說了,這水塘太大,水泵功率又不夠,估摸著還得抽一個禮拜。咱們有的熬了。」
抽水機的轟鳴聲傳到了池塘底。
白僵之軀內,張安平的靈魂默默計算著。
一個禮拜……
他倒是不怕那些警察,以他現在白僵的防禦力,手槍子彈打在身上,估計也就跟被蚊子叮一下差不多。
他怕的是,被拉走之後,送去殯儀館。
那幾千度的高溫,他這身硬得不像話的皮膚,頂得住嗎?
萬一給煉化了,那可就不是鬧著玩的了。
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復活的希望,老婆還在等自己,可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折在火葬場的爐子裡。
也就在這時,他肚子裡的養屍靈液又有一部分被身體吸收了。
【叮!吸收養屍靈液精華,自由屬性點+1。】
看來,只能繼續加點發育了。
必須在水被抽乾之前,變得更強!強到不怕那些威脅!
實在不行,就只能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