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毛錢的破銅爛鐵
周一早晨的五點半，天剛蒙蒙亮。
城南大專後勤大院的空地上，站著二十多號人。
這是老拐帶隊的那幫拾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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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拾荒者，現在已經改頭換面。
昨晚徐大強帶著他們去大眾浴池，硬生生讓搓澡師傅給每個人褪了三層泥，洗出來的水黑的能看清人影。
今天這幫人全換上了橘黃色翻領馬甲，後背印著峰雲保潔四個大字，這都是峰雲物業統一定製的
衣服是嶄新的，這些人縮著脖子，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一個勁的拽衣角。
老拐把手裡攥著一把新竹掃帚，緊張得直搓手。
張龍帶著幾個小弟站在台階上，嘴裡叼著包子。
「強哥，你看那麻子臉老太婆。」
張龍指著隊伍末尾的麻嬸。
「那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一直盯著後勤倉庫的廢紙殼子看，這特麼就是一幫要飯的，陸哥真指望他們能幹保潔？」
徐大強打了個哈欠，拿著登記本走過去。
「行了！都給我站直了！」
徐大強扯著嗓門喊道。
老頭老太太們趕緊併攏腳跟。
「這馬甲穿上，以後你們就是正經工人了，工具一人一套，負責的區域昨天都劃清楚了。」
徐大強抖了抖手裡的本子。
「醜話說在前頭，這裡是大學，到處都是有文化的大學生，你們幹活給我麻利點，別特麼把鼻涕往牆上抹！」
分配完任務，隊伍呼啦一下散開，各自奔向教學樓和宿舍區。
早晨七點，學生們陸續起床，校園裡開始熱鬧起來。
麻嬸是被分到了二號男生宿舍樓下。
在他們眼裡，這片區域這可是個肥差。
男生宿舍樓下的垃圾桶里可全是寶。
麻嬸拿著掃帚，眼睛早就注意到垃圾桶邊上的一個破軍綠色書包上。
她四下掃了一眼，看沒人注意，貓著腰湊過去。
拉開書包拉鏈一瞅，裡面塞著半瓶快用完的洗頭膏，一個屏幕碎了的破收音機，還有兩雙臭烘烘的球鞋。
麻嬸看完這些，兩眼直接放光。
這些垃圾，可是回收站那能賣兩塊錢的好貨。
她手腳極其麻利，把收音機往寬大的褲襠里一塞，兩雙球鞋連帶著書包，順手直接扔進垃圾車，她的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你他媽幹啥呢！」
身後一聲怒喝。
麻嬸嚇得渾身一哆嗦，褲襠里的收音機差點掉出來。
張龍大步流星的走過來，手裡攥著對講機。
他一大早到處巡邏，正巧撞見這一幕。
張龍幾步跨到垃圾車前，一把抓住麻嬸的垃圾車。
「老太婆，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張龍瞪著牛眼，指著垃圾車。
「你特麼的懂不懂規矩，這些垃圾是有地方歸堆兒的。」
張龍心想這放以前混社會的時候，一腳就踹過去了。
麻嬸一見事情敗露，骨子裡訛人的本能發作。
張龍就見她兩腿一軟，順勢往地上一坐，雙手拍著大腿就要開嗓乾嚎。
「哎喲喂，欺負老實人啦，不讓人活啦！」
麻嬸，知道自己這種招數用過無數次，只要一撒潑，過路的人一多，再橫的主兒也得認慫。
周圍幾個路過的男學生聽到動靜，停下腳步看熱鬧。
張龍徹底急了。
「閉嘴！你給老子閉嘴！誰特麼欺負你了！」
他伸手想去拽麻嬸，又怕被這老娘們訛上，手僵在半空，尷尬到了極點。
「嚎夠了嗎？」
陸峰夾著個公文包，嘴裡叼著根煙問道，他已經站著看了有一會兒了。
趙雅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個文件夾。
麻嬸聽到這聲音，乾嚎聲戛然而止，咽了口唾沫，乾巴著嘴不敢吭聲。
陸峰走到垃圾車前，挑起那雙臭球鞋，看了一眼，直接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陸哥，這幫人就特麼是狗改不了吃屎！」
張龍湊上來告狀。
「第一天上班就順手牽羊，那手腳比特麼扒手還快！」
陸峰一邊聽著張龍的話，一邊低頭盯著坐在地上的麻嬸。
「站起來。」
麻嬸磨磨蹭蹭的爬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就在這個時候，噹啷一聲，褲襠里那個破收音機掉在地上。
張龍眼睛都直了。
「臥槽！你褲襠里還藏著個帶響的！」
麻嬸臉都不要了，趕緊彎腰去撿。
「老闆，這都是別人不要的，扔了也是浪費，我撿回去換幾毛錢買鹽吃。」
陸峰一腳踩在收音機上。
「趙會計。」
陸峰偏頭看向趙雅。
「在。」
趙雅應了一聲。
「給這老太太結十塊錢工錢，扒了這身馬甲，滾出城南大專。」
陸峰吐出一口煙圈。
「順便跟張龍手下的人打個招呼，以後誰要是看見她在后街晃悠，直接敲斷腿。」
麻嬸聞言，這下真慌了。
十塊錢？滾出去？李大發那邊早就沒飯吃了，現在被趕出去，那真得餓死在街頭。
「大老闆！我錯了！我真錯了！」
麻嬸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伸手去抱陸峰的大腿。
「我再也不敢拿了！您行行好，千萬別趕我走！」
陸峰往後退了半步，躲開她的手。
老拐和附近幾個掃地的老頭老太太全跑了過來。
看見麻嬸跪在地上求饒，這幫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都看什麼看？湊過來！」
陸峰招招手。
老拐帶著十來個人小心翼翼的圍成一圈。
陸峰指著地上那個碎收音機。
「這破玩意兒，加上那雙臭鞋，拿去廢品站，能賣五毛錢不？」
老拐搖搖頭。
「頂天了三毛。」
「趙雅，告訴他們，峰雲物業給他們開多少錢一個月？」
趙雅推了推眼鏡。
「底薪三百，管一頓午飯。」
陸峰踢了一腳地上的收音機。
「三百塊。你們跟著李大發去泔水桶里掏一年，能見著三百塊的整錢嗎？」
老頭老太們拼命搖頭。
「因為三毛錢的破銅爛鐵，砸了三百塊錢的鐵飯碗，你們自己算算，這筆買賣特麼的划算不划算？」
陸峰聲音陡然拔高。
麻嬸坐在地上，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陸峰掐滅菸頭。
「我陸峰花錢雇你們進來，不是讓你們來要飯的！」
陸峰指著他們身上的橘色馬甲。
「穿上這身皮，你們就是城南大專的保潔職工，人家學生走過去，得叫你們一聲師傅、阿姨，你們端的是我峰雲物業的飯碗！」
「想端穩這碗飯，就得把以前吃屎的毛病徹底改了！」
陸峰走到老拐面前。
「這兒是學校，我只定三條規矩。」
「第一，學校里所有的廢品、學生不要的東西，哪怕他扔在垃圾桶外面，你們也是只管掃，不許裝自己兜里，每天打掃出來的廢紙殼塑料瓶，統一歸置到後勤倉庫，公司每個月賣廢品的錢，拿出三成給你們當獎金平分，誰要是再敢私自往褲襠里塞，這老太太就是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