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燭光搖曳


  掌柜的姓錢,在這街道做了十幾年生意了,自認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

  雖然客棧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清,他卻認為是大環境所致,並非是他經營不善。

  而如今,他看著愣頭青一般,將他遞上去的台階一腳踢開的趙楊,心中不由得開始懷疑起自己。

  感受到趙楊二人注視的目光,他嘴唇輕顫,終究還是服了軟:「這……客官真是好聰慧,小店確實有幾間閒置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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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頭觀察著二人的神情,試探著開口:「二樓地字號客房,有兩間臨著的客房,一百錢一晚。」

  「嗯?」

  青鱗眉頭輕皺,看著趙楊嘟起了小嘴。

  趙楊伸出一根手指:「一間房,就地字號的吧。」

  說著,從口袋中摸出一粒黃豆大的碎銀,擱在櫃檯上。

  按照大乾的銀價,一千錢為一兩銀,這一粒銀子差不多就是一百錢了。

  錢掌柜大受震撼,他看了看趙楊,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美得不像話的青鱗。

  嘴唇嗡動,卻終究沒說出話來。

  鬧了半天,還是只開一間房,那前面的一番話是什麼意思?

  他嘆了口氣,收走那一粒碎銀,從櫃檯里掏出一把鑰匙,遞給趙楊。

  「樓梯往上,二樓最右邊的三號房。」

  趙楊滿意地點了點頭,通過他的一番操作,成功把貴得嚇人的天字號換成了地字號。

  最重要的是,沒暴露他囊中羞澀的事實,保住了面子。

  甚好。

  趙楊接過鑰匙,牽著青鱗往樓上走去。

  錢掌柜看著二人的背影,無奈地嘆息一聲:「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怪,同樣是開一間房,非要折騰一番,拿我尋樂子嗎?」

  二樓,地字三號房。

  房門推開,屋內的陳設映入眼帘。

  一張雕花木床,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窗台擺著一盆不知名的花草,葉子有些蔫了,像是很久沒有澆過水了。

  青鱗鬆開他的手徑直走到窗前,伸手撥了撥葉子。

  趙楊道:「快死了。」

  青鱗點了點頭,沒再多管焉了吧唧的花草,轉而坐在床邊。

  她兩手撐著床沿,腳懸著半空中,雪白玲瓏的小腳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燭光把她的影子照在牆上,影子的兩腿重合在一起,倒像是條蛇尾。

  趙楊看著她這一雙腳,心中暗自腹誹。

  明明是一直赤著腳走路,倒是沒沾上一點塵埃,乾淨地過分。

  青鱗歪著頭看他,眼睛裡仿佛有火在跳動,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趙楊忽然感覺這房間有點小。

  「我去讓掌柜的送壺涼茶。」

  「我不渴。」

  「那……我去打盆熱水?」

  「我不用洗臉。」

  趙楊默然,他倒是忘了,青鱗僅憑一身修為就能讓身上不染塵埃,自然也就不用洗漱。

  他只能乖乖過去,坐到青鱗身邊。

  青鱗順勢靠過來,腦袋擱在他肩膀上,髮絲蹭過他的脖頸,帶著淡淡的香味。

  撩人心弦。

  趙楊感覺自己的心都跳得有些快,還不等他做出反應,青鱗的手已經環上了他的脖子。

  整個人靠在他懷裡。

  青鱗耳朵靠在他胸膛上聽了一會,抬起頭眨了眨眼睛:「趙郎,你心跳得好快。」

  趙楊道:「因為有人在外面蹲著。」

  「嘻嘻。」青鱗微微一笑,卻並不意外,轉而反問道:「是誰呀?」

  趙楊面無表情道:「或許是個普通的六扇門捕快,又或許是夏侯凜本人,反正總歸是有人在盯著我們。」

  說著,他看著故作憨態的青鱗,忽然發問道:「你猜猜,是誰在盯著我們?」

  青鱗嘟起小嘴,大眼滴溜溜轉動,像是在思考著什麼,慢悠悠說道:「那我猜,一定是那個腿特別長的夏侯凜啦。」

  趙楊詫異道:「居然是夏侯凜嗎?」

  他有些意外,他只能隱隱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具體是什麼人卻不清楚。

  青鱗境界高出自己一個大境,對外界的感知自然也遠強於他,而她說在樓下監視著他們的居然是夏侯凜。

  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堂堂銀牌捕頭居然這麼閒嗎?

  這是跟他槓上了嗎?

  「要不要我把他打暈,抓上來?」

  青鱗看著趙楊,隨口問道。

  「我看你一直盯著她的腿,一定很喜歡吧,只要你喜歡的東西,我都送給你。」

  說這話時,青鱗臉上依然帶著甜甜的笑意,但抱著趙楊的手卻越來越緊了。

  把夏侯凜打暈嗎?

  那場面確實很刺激。

  只不過這問題妥妥的送命題吧,他要是敢說行,比夏侯凜先被打暈的百分百是他自己。

  「不好,我最喜歡的東西現在已經靠在我懷裡了,至於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趙楊果斷拒絕,正氣凜然。

  他下意識瞥了眼青鱗,卻見她依然是笑面如花的表情,只是抱著他脖子的手鬆了些。

  那股輕微的窒息感消失不見。

  青鱗那張小臉此時忽然靠得很近,柔軟小巧的唇瓣靠得很近很近。

  「唔——」

  趙楊整個上半身都被重物壓著,只能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借著餘光,他看見青鱗幾根披散的髮絲,以及髮絲間露出的一小截通紅的耳尖。

  五月的廬陽真的很奇怪,明明本應該是涼爽的夜晚,卻不知為何變得燥熱了起來。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巷子口的燈籠被吹得輕輕晃動,紅色的光暈在青石板上。

  客棧旁的巷子內,夏侯凜背靠著牆壁,抬頭仰望著那扇透出燭光的窗戶。

  她確實在趙楊身上幾次三番吃癟,她說了會放趙楊二人走,她的尊嚴不容她食言。

  但心中的責任感,身為銀牌捕頭的職責告訴她,她有責任監視這可疑二人的一舉一動。

  二樓的燭光晃了一下,不像是被風吹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夏侯凜不自覺握緊了手中長鞭。

  接著又晃了一下,這次很輕。

  第三下,第四下……

  燭光搖曳,晃動的頻率急促和輕緩相交。

  夏侯凜手中長鞭握得更緊了些。

  她閉著眼,努力使心情平復,讓自己不受屋內傳出的聲音打擾。

  不知何時,那張極艷極冷的小臉早已被燭光染得通紅,緋紅之色一直從挺拔的鼻樑蔓延到耳後根。

  燭光慢慢熄滅,月色漸落。

  夏侯凜實在是受不住了,惱怒地看了早已被黑暗籠罩的窗口一眼。

  長鞭在空中虛揮。

  刺耳的破空聲清晰可見。

  轉身離開了巷子。

  二樓客房。

  「窗戶外好像有什麼聲音?」

  趙楊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疑惑地問道。

  「大概……大概是老鼠吧。」

  青鱗抬起漲紅的小臉,喘著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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