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姑娘毫無察覺自己受了兩次傷?」
長松提著燈籠一路往後山趕。
拐過山腳的清風亭,他看見阿邊背著阿芙從後山小跑過來。
阿角跟在旁邊,兩隻手扶著阿芙的胳膊,嘴裡「啊啊」地叫著,急得額角全是汗。
「怎麼了?」長松三步並兩步跑過去。
阿邊把阿芙往上顛了顛,阿角指著阿芙垂下來的那隻手臂,臂彎內側一道長長的血痕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淌,已經凝了一層暗紅。
長松看了一眼,心裡一沉:「傷口這麼深,你們先把她背回世安院,我去請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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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安院裡魯大夫剛收拾好藥箱,正把外袍搭上胳膊準備回家,就被長松一把拖著往阿芙那走。
「慢點慢點……老夫的腿……」
「大夫,您快些!」
魯大夫進門時,阿芙已經被人放在了偏房的床上。他放下藥箱,剪開阿芙的袖口,準備處理。
正準備清洗時,他皺了皺眉,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奇怪……這傷口瞧著像是挨了兩回傷,邊緣既有利刃切過的平整切口,又有粗糙的劃痕。」
一旁的白芷和雲喜看著魯大夫在清理傷口時血又冒了出來,都沒敢出聲。
長松在後面聽到沒什麼大礙,便轉身出了偏房。
正房,謝尋靠在床上,精神已好了很多。
長松一進來便躬身稟報:「阿芙姑娘在後山劃傷了胳膊,魯大夫正在替她處理傷口。」
謝尋的眉頭皺了一下:「怎麼受的傷?」
「聽竹軒那邊窗紗的鐵絲鬆了,被劃了一道,」長松頓了頓,「傷口不淺。」
謝尋道:「以後這些粗活,讓她身邊的丫鬟去干,她只管查驗便是,何至於把自己親自上手。」
長松愣了一瞬。他跟著謝尋這麼多年,頭一回聽見他對底下人這般體恤。
他面上不顯,低下頭應了一聲:「是,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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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短短几日,流水般的補品都往羅綺苑送去。
燕窩、阿膠、人參、鹿茸,一盒一盒地從庫房抬出來,再送到桃夭屋裡去。
羅綺苑一時成了侯府最熱鬧的地方,連隔房的小姐姑娘們都輪番過來探望,實則是過來跟侯府未來掌權人的身邊人套近乎。
這陣仗比前幾日阿芙成為通房時大了不知多少。
府里的丫鬟們私下議論,說世子爺最放在心上的還是桃夭姑娘,阿芙不過是運氣好些,趕上那夜世子中了藥,才撿了個通房的名頭。
桃夭姑娘本就是世子義妹,如今為了救世子割腕放血,這才是實打實的情分。
阿芙被這些流言吵得煩了,這日坐在廊下舉著胳膊透氣,卻不想還是能聽到無處不在的議論聲。
兩個小丫鬟從她身後經過,壓著嗓子竊竊私語:「我聽說,那個阿芙傷了身子,以後怕是再難有孕了,雖說是通房,世子爺還是把她當丫鬟使喚呢。」
她們走得遠了,阿芙才把胳膊放下,笑嘆一聲,轉身回了屋。
午飯時,白芷端著托盤進來,阿芙看了一眼,碗裡盛著白粥,碟子裡擱著一碟醬菜,跟前些日子頓頓雞湯參湯的待遇差了不止一截。
白芷憋著氣,小聲道:「小廚房那邊說……說這陣子吃食要緊著羅綺苑,藥房那邊也推三阻四,說是藥材緊俏,暫時調不過來。」
她說完又補充道:「我跟她們吵了一架,她們說……說姐姐身子已經大好了,不必再進補了。」
阿芙用沒受傷的左胳膊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醬菜放進粥里,慢慢攪了攪,沒說話。
白芷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忍了半天沒忍住:「姐姐,她們就是看人下菜碟。」
雲喜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又看了一眼阿芙,從袖中摸出一個油紙包,放在桌角。
「姐姐,我這還有一個饅頭,還熱著,你墊墊肚子。」她聲音很小,放下饅頭便跑了出去。
阿芙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回碗裡:「你留著吃吧,我不餓。」
等雲喜走遠了,白芷才放下碗說:「姐姐,雲喜這孩子,聽說前兩日還被長松叫去問話了,好在沒被抓住什麼錯處,回來後話都少了很多。」
阿芙吃了一口湯泡過的醬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她放下筷子:「她也是無端受了牽連,把那個饅頭還給雲喜,她年紀小不能餓著。」
白芷應了一聲,拿起油紙包轉身出去了。
午時,魯大夫替阿芙換最後一次藥。
繃帶拆下來時,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邊緣微微發紅,但已經開始收口了。
「這傷口癒合得不錯。」魯大夫將舊紗布卷好扔進簸箕里,「可以不用再纏了,這幾日切記不可沾水,也別用力。」
阿芙點頭應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這才發現傷疤還挺丑的。
傷口大約一寸來長,結痂後顏色深淺不一,有些地方的痂皮薄而平整,有些地方卻粗糙不平,邊緣帶著細碎的撕裂痕跡。
她的目光在那道傷口上停了一會兒。
「姑娘莫要憂心,」魯大夫見她看得仔細,以為她是怕留疤,「聽說世子爺那有大內御賜的彌傷膏,用了之後絲毫不會留疤,姑娘若能求來便迎刃而解了。」
阿芙聞言抬眸,沒有接話,反倒問出了心底積攢多日的疑惑:「魯大夫,我這傷看起來當真只是窗紗鐵絲劃傷的?」
她指尖輕懸在傷疤上方,語氣篤定:「這傷口分明有一部分切面平直規整,倒不像是鐵絲勾出來的,反倒像是……」
「倒像是利器劃傷。」魯大夫順勢接話。
他俯身湊近,仔細反覆端詳傷口,「老夫當初清創便覺蹊蹺,如今結痂定型看得更分明,你這確實是兩處傷勢疊加,先是鋒利刀刃所致的平整切口,而後是粗糙鐵絲的劃痕。」
他抬眼看向阿芙,滿是疑惑:「姑娘受傷之時難道毫無察覺?不清楚自己受了兩次傷?」
阿芙輕輕搖頭,眼底凝著沉沉的疑竇。
魯大夫盯著傷口沉吟片刻,腦中忽然閃過一絲念頭,轉瞬又壓了下去。
侯府內宅糾葛複雜,他一介外姓大夫,最是不宜多言摻和。
他收斂神色,起身收拾藥箱,只鄭重叮囑:「姑娘日後務必多加當心,謹防再次受傷。」
阿芙敏銳捕捉到他話中深意,立刻追問:「大夫所言,我還會再次受傷?」
魯大夫卻只是搖了搖頭,不肯再多言語,收拾好藥箱便轉身快步離去。
屋內驟然安靜下來,阿芙垂眸望著臂上那道詭異的傷口,心底的疑雲層層翻湧。
她先前暈倒前,明明只靠近過鬆動的窗紗鐵絲,何來的利器傷口?
那日的昏迷,根本就不是意外。
有人先用利器傷了她,再故意用鐵絲劃出劃痕,刻意偽造出意外受傷的假象。
魯大夫方才欲言又止,分明是知道些什麼,只是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