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今晚,睡你這裡。」


  酒宴過半,宋彥端著酒杯走到謝尋身邊,屏退左右,神色凝重:「謝兄,借一步說話。「

  兩人行至僻靜迴廊。晚風拂面,酒氣散了些。

  宋彥站定,朝謝尋深深一揖:「是為了我弟弟宋玉的案子。「

  謝尋淡淡「嗯「了一聲,示意他說下去。

  宋彥直起身,眼眶泛紅,語氣沉痛:「外界都傳我弟弟是意外走失,被野獸啃食。可若真是意外,貼身小廝怎會憑空失蹤?平日的坐騎又怎會被人換成烈馬?「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到謝尋面前,聲音帶著恰到好處地顫抖:「這是我尋了三月才找到的小廝絕筆信,信中寫明有人換馬、撒了引獸香料。我弟弟是被人害死的!還請謝兄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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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尋垂眸看了一眼那封信,指尖未動,沒有接。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語氣淡漠:「宋公子怕是被有心人誤導了。「

  宋彥神色一僵:「謝兄何出此言?這是小廝親筆遺書,字字血淚!「

  「小廝失蹤三月,屍身無尋,筆跡無從比對。「謝尋語氣平直,「一封無憑無據的書信,如何推翻卷宗定論?「

  他目光落在宋彥臉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這封信看似是翻案鐵證,實則沒有任何可驗證的佐證。

  宋彥今日赴宴、私下遞信,從來不是為了查清弟弟的死因,而是想把這樁案子引向「外人謀害「的方向,掩蓋丞相府內部的齷齪。

  宋玉一死,最大的受益者是誰,不言而喻。

  宋彥臉上血色褪盡,一副被全盤否定的絕望模樣:「謝兄……難道我弟弟枉死,就只能草草定論,無人可查了嗎?「

  謝尋看著他精湛的演技,心底寒意漸生。

  他查此案三月,所有隱晦線索最終都指向丞相府內宅權斗,只是無實質證據。

  宋玉雖是繼母所出,卻天資卓絕,深得丞相偏愛,風頭隱隱蓋過嫡長子宋彥。宋玉一死,最大的受益者正是眼前這位痛失幼弟的兄長。

  此前他尚存一絲疑慮,不敢篤定。

  今日這場哭訴、這份偽證、這番誤導,徹底坐實了他的猜測。

  「大理寺斷案,重實證,而非死無對證的遺書。「

  謝尋收回目光,語氣冷了幾分,「此案我已核查三月,無確鑿實證推翻意外定論。明日便呈報結案文書。宋公子若有真憑實據,可自行遞交大理寺公堂。「

  這番話是敲打,也是體面。

  朝中各方勢力緊盯此案,不宜貿然攪動風波,他也想看看宋彥後續還會露出什麼破綻。

  宋彥捏著信紙,指節泛白,眼底悲痛褪去,只剩一絲深掩的陰霾,轉瞬恢復如常。

  他低聲喟嘆,裝作無奈:「既如此,是我強求了,多謝謝兄直言。「

  實則暗暗鬆了口氣。

  雖被謝尋化解,但總算沒讓戰火引回丞相府內。

  謝尋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謝尋走在回去的路上,腦子裡還在飛速地轉著宋玉的案子,目前不能深查宋彥。

  宋彥若被證實,父子離心,丞相府必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到時候丞相垮了,京城的局勢,怕是又要亂了。

  他正想著,小腹處那股被壓下去的燥熱,又開始翻湧上來。

  鹿血酒的後勁,比他想的還要厲害。

  那股熱流順著經脈,迅速地流遍全身,所到之處,都像點起了一把火。他的喉嚨開始發乾,呼吸也變得粗重了些。

  謝尋的腳步頓了頓,眉頭緊緊皺起。

  他加快了腳步,只想儘快回到自己的院子,沖個冷水澡,將這股邪火壓下去。

  院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燈光。

  謝尋推門而入,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

  他腳步一滯,抬眼看去。

  屋子裡站著兩個身段妖嬈的美婢,穿著薄如蟬翼的紗衣,正對著他搔首弄姿,眼波流轉,媚意橫生。

  床上被褥凌亂,顯然有人精心布置過。

  阿芙卻不見蹤影。

  謝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甚至不用想,就知道這是誰的手筆。除了那個不成器的李恆,和急於討好他的宋彥,不會有別人。

  他們把他當成什麼了?

  那股被鹿血酒勾起的火,瞬間變成了滔天的怒火。

  「滾出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寒意凌凌,讓那兩個美婢臉上的媚笑瞬間僵住。

  她們看著謝尋那張黑如鍋底的臉,和那雙仿佛要殺人的眼睛,嚇得渾身一抖,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連行禮都忘了。

  謝尋站在屋子中央,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屋子裡那股甜膩的脂粉味,混著酒氣,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體內的燥熱不僅沒有半分緩解,反而被這股氣味一激,燒得更旺了。

  他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多待。

  謝尋轉身大步走出房間,徑直朝著西廂房,阿芙住的那間屋子走去。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聞到那股熟悉的、清清爽爽的皂角香氣,而不是這令人作嘔的脂粉味。

  阿芙的房門只是輕輕掩著。

  謝尋沒有敲門,直接伸手推開。

  屋內的景象,讓他邁出的腳步,就那麼停在了門檻上。

  阿芙剛洗漱完。

  山莊夏夜悶熱,她圖涼快,身上只穿了一件自己用細棉布改的寢衣。

  樣式很簡單,就是兩根細細的帶子掛在肩上,露出大片光潔的脖頸和圓潤的肩頭。

  她正背對著門口,彎腰將換下的衣物放進盆里,烏黑的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地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襯得那截後頸白得晃眼。

  聽到開門聲,阿芙嚇了一跳,猛地直起身轉過來。

  「世子爺?」她驚愕地看著門口的高大身影,「您怎麼……」

  話沒說完,當她看清謝尋的臉色時,後面的話便都咽了回去。

  他的臉頰透著不正常的紅,呼吸有些急促,一雙眼睛又深又沉,像是燃著兩簇火,直勾勾地盯著她。

  阿芙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抓過搭在屏風上的外衫,胡亂披在身上,遮住了裸露的肌膚。

  謝尋的目光隨著她的動作,在那件單薄的寢衣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又暗了幾分。

  他邁步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房門。

  「給我倒杯涼茶。」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股強行壓抑的緊繃。

  阿芙不敢多問,連忙走到桌邊,拿起涼水壺,倒了一杯茶,雙手遞了過去。

  謝尋接過來,仰頭便一飲而盡。一杯冰涼的茶水下肚,似乎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他喉結滾動,呼吸依舊粗重。

  他將空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阿芙的心也跟著跳了一下。

  「爺要沐浴。」謝尋又開口,目光掃過這間陳設簡單卻乾淨的屋子,「今晚,睡你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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