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求世子爺,將奴婢的奴文書,還給奴婢。」


  謝尋的動作沒停,只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嗯?」作為回應。

  「奴婢這臉,怕是好不了了。」阿芙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謝尋的手指頓了一下。

  「魯大夫說,沒有破皮,用上好的藥,將養些時日,不會留疤。」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女兒家的臉,哪有那麼容易好。」阿芙輕輕地笑了一下,但牽動了傷口,笑容變得有些扭曲,「就算好了,也回不到從前了。」

  「你想說什麼?」

  阿芙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求世子爺信守承諾。」

  她的話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奴婢自知身份卑賤,與其日後被縣主尋個由頭打發掉,或是死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倒不如現在就走。」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求世子爺,將奴婢的奴文書,還給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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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攢了些銀子,不多,但足夠在京城外的一個小地方,買一處小小的宅子,安穩度日。奴婢保證,此生絕不再踏入京城半步,也絕不會向任何人提起與侯府有關的半個字。」

  「這樣,於您,於侯府,於縣主,都是最好的結果。」

  她說完,便安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判決。

  她把所有的路都給他鋪好了,把所有的利弊都擺在了檯面上。

  她不哭不鬧,不怨不艾,只尋求一個最體面的下架方式。她相信,理智如謝尋,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屋子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謝尋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地冷了下去。

  方才那一點點殘存的溫情和耐心,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慢慢地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識好歹的傻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指腹,將指尖上剩餘的藥膏,一點點地擦拭乾淨,動作慢條斯理,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阿芙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沉。

  她不明白,是哪裡說錯了?

  這個提議,對他百利而無一害,他為什麼是這種反應?

  「阿芙。」

  他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以為你現在出府,是去過安穩日子?」

  他忽然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床褥上,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你信不信,你前腳踏出侯府大門,後腳就會橫死在京城的某條暗巷裡,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留不下。」

  阿芙的瞳孔猛地一縮。

  「清河的性子,我比你清楚。」謝尋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今日在侯府,有我母親和謝蘊在,她尚且敢下這樣的重手。你以為她會輕易放過一個讓她在眾人面前丟了臉面的丫鬟?」

  「你出府,不是解脫,是送死。」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要把這些話釘進她的腦子裡。

  阿芙徹底懵了,這一層她還沒想到。

  「你……」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從今日起,你就待在世安院,哪兒也不許去。」謝尋站直了身子,恢復了那副冷硬的模樣。

  「你什麼都不用做,只管在這裡,把你的臉,給我養好。」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慢,也極重。

  謝尋走到門口,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回過頭,補充了一句。

  「還有,那張奴文書,你想都不要想。」

  說完,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日,阿芙就真的在世安院裡「養」起了傷。

  謝尋沒有再出現。

  他似乎很忙,早出晚歸,有時候阿芙半夜醒來,還能聽到書房那邊有輕微的動靜。

  每日三餐,廚房都會準時送來精心烹製的藥膳。早晚兩次,長松會親自送來新熬好的湯藥和太醫院特製的傷藥。她身上那件粗布婢女服,也被換成了柔軟舒適的細棉裙衫。

  院裡丫鬟對她的態度,更是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從前的客氣裡帶著疏離,現在則是恭敬里透著畏懼。她們伺候她,比伺候謝蘊還要小心翼-翼。

  阿芙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接受著這一切。

  臉上的傷在好藥的調理下,恢復得很快。紅腫漸漸消退,只剩下一些淡淡的青紫色痕跡。嘴角的傷口也結了痂,說話不再那麼費力。

  只是她的話,變得越來越少。

  大部分時間,她都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目光卻落在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上。

  這日午後,天氣晴好,院子裡的海棠開得正盛。

  阿芙正對著帳本出神,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都讓開讓開,別擋著道!」

  是謝蘊的聲音,清脆又有活力,像一陣風,吹散了世安院這幾日的沉悶。

  阿芙抬起頭,就見謝蘊提著裙擺,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身後跟著花嬤嬤和兩個抬著食盒的丫鬟。

  「阿芙!」謝蘊人未到,聲先至。

  她幾步走到阿芙面前,先是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

  「嗯,好多了,沒那麼嚇人了。」謝蘊鬆了口氣,然後在她身邊坐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紙包,獻寶似的遞給她,「喏,給你帶的好東西,城南徐記的桂花糕,你嘗嘗。」

  阿-芙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裡那塊凍了多日的冰,仿佛也融化了一角。

  「大小姐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你就要在這院子裡發霉了!」謝蘊白了她一眼,自己先捏了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哥也真是的,說讓你養傷,就把你關起來了。」

  阿芙沒說話,只是拿起一塊糕點,小口地吃著。

  桂花的甜香在口中瀰漫開,她卻覺得有些食不知味。

  謝蘊看她那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哎,我跟你說個事兒,你聽了保管高興。」

  阿芙抬眼看她。

  「清河那個瘋婆子,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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