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許你日後出府無需報備」
晚上,謝尋一進院子,就看到阿芙正和謝蘊湊在一起,對著一張圖紙指指點點,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那笑意,在看到他的時候,淡了下去。
謝尋的心裡,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謝蘊見兄長來了,連忙站起身,找了個由頭,拉著花嬤嬤溜之大吉。
院子裡只剩下謝尋和阿芙。
「鋪子的事,我都聽說了。」謝尋走到石桌旁坐下,將手裡拿著的一個小盒子推到阿芙面前。
阿芙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張嶄新的銀票,下面還壓著一串鑰匙和一塊令牌。
「這是鋪子旁邊一處小院的地契,三進的院子,帶後門,出入方便。令牌是大理寺的,京城的冰窖,可隨意取用。」謝尋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芙看著那些東西,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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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些東西價值千金,尤其是那塊令牌,更是有錢都買不到的。
「你既是真心想做,便好好做。」謝尋看著她,「許你日後出府無需報備,只是必須讓長雲跟著。」
阿芙看著謝尋身後的黑衣侍衛,英姿颯爽,確實一個娃娃臉。
她拒絕不了,也沒有拒絕,只要能出府,自然有辦法支開她。
阿芙垂首道,「多謝世子。」
「嗯。」謝尋應了一聲,站起身,「鋪子的事,若有難處,直接找長松。」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背影看著,似乎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阿芙站在原地,看著桌上的地契和令牌,又看了看謝尋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阿芙幾乎是住在了鋪子裡。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徹底顛覆了工匠們對「桌椅」的認知。
「椅子,不一定要四四方方。」她對著侯府派來的老師傅,在紙上畫著圖樣,「靠窗的,要做成這樣,寬大,柔軟,像一張小小的榻,能讓人陷進去。」
老師傅看著圖紙,犯了難:「姑娘,這……這椅子沒有腿,坐著也不得勁兒啊。而且您要的這種彈性,木頭可做不出來。」
「可以用竹編。」阿芙早有準備,「用堅韌的竹條編織成底座,再填充上好的棉花和碎布,做成厚厚的坐墊和靠墊。」
為了選到最合適的布料,她甚至請動了謝蘊,從侯府的布料庫里,找出好幾匹顏色素雅、質地柔軟卻耐磨的料子。謝蘊身邊的侍女寧素,針線活極好,也被阿-芙拉來,一起研究如何將布料縫製成最舒適的靠墊。
百般試驗之後,第一張後世稱之為「沙發」的椅子,終於在工匠們驚奇的目光中誕生了。它沒有雕花,沒有繁複的紋飾,只有流暢的線條和溫柔的觸感,人一坐上去,整個身體的疲憊仿佛都被承托住了。
除了這種「沙發」,阿芙還設計了幾款矮桌,配上蒲團和榻榻米,用竹簾和珠簾隔斷,形成一個個半私密的空間。
整個二樓的色調,她都選了飽和度很低的顏色,淺灰、米白、豆綠、藕粉,交織在一起,溫柔得不像話。再配上她親自去花市挑選的綠植和造型別致的陶土擺件,與京城其他店鋪非金即木、極盡奢華的風格截然不同。
她甚至還讓寧素帶著幾個手巧的丫鬟,照著她畫的圖樣,做了許多巴掌大的布偶。有圓滾滾的小貓,憨態可掬的獅子,還有穿著各色裙衫的小姑娘。
「做這個做什麼?」花嬤嬤不解,「費時費力,又不能吃不能喝。」
「這是我們『半閒居』的獨門招牌。」阿芙笑著說,「日後,凡是儲值成為我們會員的客人,都能獲贈一個。」
大約五六日後,整個鋪子煥然一新。
這日,謝蘊終於忙完了搬家的事,拉著丈夫魏長生,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
當她推開門,踏上二樓的那一刻,整個人都驚呆了。
「天哪……」她捂著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午後的陽光透過輕薄的窗紗,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目之所及,皆是令人舒心的溫柔色調。三三兩兩的桌椅錯落有致,每一處都像是一幅精心構圖的畫。
「阿芙,這……這簡直太美了!」謝蘊拉著阿芙的手,一路讚嘆,「我那些閨中密友要是看見了,非得瘋了不可!」
魏長生跟在妻子身後,他是個性子沉穩的讀書人,此刻眼中也滿是驚艷。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靠窗的「沙發」上,那裡擺放著一個穿著粉色裙子、有著一雙圓溜溜大眼睛的布偶娃娃。
他走過去,將那個小小的布偶拿在手裡,神情有些恍惚。
謝蘊見他喜歡,便打趣道:「怎麼,長得像你的哪個紅顏知己?」
魏長生聞言,眼神黯了下去,他摩挲著布偶柔軟的身體,聲音低沉:「像我早逝的妹妹。她也最喜歡穿粉色的裙子,也有這樣一雙圓潤可愛的大眼睛。」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傷感:「小時候,她就是因為貪吃,嗆了一顆糕點,沒救回來……」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謝蘊臉上閃過一絲懊悔和心疼,弱弱地說道:「你……你喜歡,就拿回去吧。」
阿芙看著他們,心裡一動,走上前,從旁邊的架子上又取下一個小貓布偶,遞到魏長生面前。
「讓她一個人,太孤單了。」阿芙輕聲說,「不如,再帶一隻小貓回去陪著她吧。回頭我再讓寧素多做幾條漂亮的小裙子,大小姐閒暇時,可以幫她換上。」
「對對對,還可以給她換衣服呢!」謝蘊仿佛被點醒,連忙附和。
魏長生被這突如其來的童趣逗笑了,眼中的陰霾散去不少。他一手拿著娃娃,一手拿著小貓,鄭重地對阿芙點了點頭,像是接過了什麼珍貴的寶物。
離開時,謝蘊悄悄落後一步,對著阿芙擠了擠眼睛,口型無聲地說了句:「多謝了,姐妹。」
送走謝蘊夫婦,阿芙正準備讓花嬤嬤清點今日採買的物料,一抬眼,便看見謝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樓梯口。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讓整個溫柔和煦的空間,都多了一絲冷硬的稜角。
阿芙的頓了一下,連忙上前行禮:「世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