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困住她的籌碼
阿芙根本聽不進旁人在說什麼。她伸出手,想去探妹妹的鼻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怕摸到的是一片冰涼。
「她只是被那妖道的迷藥迷暈了,藥性有些烈,睡一晚便會醒來,並無性命之憂。」
隨行的醫官在旁邊開了口,語氣溫和。
阿芙聽見這句話,身上撐著的那口氣終於散了,她急忙接過阿蓁,將人緊緊抱進懷裡。
妹妹的身體還是軟的,身上也有溫度。
院外傳來腳步聲。
阿芙抬頭,看見謝尋從晨光里走來。
他已經換下暗紅官袍,身上穿著玄色勁裝,衣擺沾了泥和幹掉的血。忙了一夜,他臉上看不出多少倦色,只是眉間壓著未散的冷意。
院中到處都是剛被救出的女童,官差和醫官來回忙碌。謝尋沒看旁人,徑直走到阿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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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先落在阿芙蒼白的臉上,又看向昏睡的阿蓁,最後停在阿芙還在發抖的手上。
謝尋沒說安慰的話,只吩咐道:「帶她回侯府,讓魯大夫仔細看看。」
長雲上前,準備接過阿蓁。
阿芙收緊手臂,將妹妹牢牢護在懷中,說道,「我來。」
謝尋皺了皺眉,到底沒有強求,他轉過身,朝大理寺外走去。
回永寧侯府的路上,阿芙一直抱著阿蓁,馬車直接停在枕流院。
魯大夫提著藥箱等在院中,見他們回來,快步迎了上去。
阿芙抱著阿蓁進了內室,把人放到床上。她沒有離開床邊,只盯著魯大夫診脈。
屋裡沒人開口。
魯大夫搭著脈,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手。
「姑娘放心,」魯大夫說道,「阿蓁姑娘只是中了藥性較強的迷藥,又受了些驚嚇,氣血有些虛浮,並無性命之憂。老夫開一副安神湯,讓她好好睡上一覺,明日一早便能醒來。」
阿芙扶住床沿,雙腿已經使不上力氣。眼前黑了一陣,她低著頭緩了片刻,才勉強站穩。
「多謝……多謝魯大夫。」
她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啞了。
魯大夫出去開藥,白芷端著熱水進來,想替阿蓁擦洗。阿芙卻伸手接過了帕子。
「我來吧。」
她把帕子浸進熱水,擰乾後,替阿蓁擦去臉上的灰塵和淚痕,又拿來乾淨的寢衣給她換上。
做完這些,阿芙坐回床邊,看著妹妹安靜的睡臉。
阿蓁被救回來了。
可她沒能逃出京城,還被謝尋從丞相府帶回了侯府,經過昨夜的事,她和謝尋之間越發牽扯不清。
她費盡心思想離開的永寧侯府,如今卻成了她和阿蓁能暫時安身的地方。
阿芙坐在床邊,從清晨一直守到日暮。白芷送了幾次飯菜進來,她一口也沒動,最後全都涼了。
天色暗下來後,院門處傳來動靜。
阿芙轉頭看去,謝尋走進了屋。
他已經沐浴更衣,換了一身月白色家常錦袍,身上的血跡和泥污都已洗淨。謝尋沒有提阿芙逃跑的事,也沒有追問昨夜的經過,只走到床邊看了看阿蓁。
「魯大夫說她明日便能醒。」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阿芙從椅子上站起來,垂手立在一旁。
謝尋越是不提,她越不敢放鬆。
謝尋從阿蓁身上收回視線,看向阿芙。
「讓阿蓁留在府里吧,這裡比外面任何地方都安全。」
來了。
阿芙早猜到他會提這件事。
若讓阿蓁住進侯府,她最在意的人便會落到謝尋手裡。往後她再想離開,就要先顧及妹妹。
「多謝世子,但是不用了。」
阿芙便低下頭,放緩聲音解釋道:「阿蓁在雲秀山莊的學業還未完成,那裡清靜,更適合她養身體。等她醒了,我就送她回去。」
謝尋看了她片刻,臉上沒什麼表情。
阿芙不肯依靠侯府,也不願讓妹妹成為困住她的籌碼。
屋裡安靜下來。
阿芙攥著衣袖,等著謝尋發作。若他不肯鬆口,她還得想辦法周旋,至少不能讓阿蓁長期留在這裡。
謝尋卻沒有發怒。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隨後開口道:「好。」
阿芙抬起頭。
謝尋接著說:「明日我讓長雲親自送她回去。」
阿芙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幹脆,準備好的那些話全都沒了用處。
「多謝世子。」
她低下頭,沒有再問。
謝尋轉身朝門外走去,腳步不快,阿芙望著他的背影,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可就在他走到門邊時,腳步又停住了。
謝尋背對著她,平靜說道:「丞相宋清明雖已被我押入大理寺天牢,但黨羽眾多,朝中盤根錯節,並非一時半刻能肅清。那個叫陸無相的妖道,在昨夜的圍捕中……逃了。」
阿芙臉上的血色又退了下去。
陸無相逃了。
謝尋停了片刻,接著說道:「還有,你的那位『故友』序衡,我的人今日已從丞相府的地牢里將他救了出來。不過,他畢竟是宋清明的親傳弟子,此案牽連甚廣,他暫時還需留在大理寺,配合審訊。」
陸無相卻還在外面?
謝尋轉過身,又走回阿芙面前。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半邊臉上,他停在阿芙身前,俯身靠近她耳邊,壓低了聲音。
「你覺得,那座看似清靜的雲秀山莊,還安全嗎?」
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
陸無相能蠱惑當朝丞相,攪動京城風雲,絕非尋常術士。這樣一個心狠手辣、手段詭異的妖道想要報復,或是再擄走阿蓁做祭品的話,遠在京郊的雲秀山莊根本無力抵擋。
謝尋是在告訴她,離開了永寧侯府,離開了他的庇護,她和阿蓁隨時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他說的,是事實。
一個讓她無法反駁,只能被迫接受的事實。
次日清晨,阿蓁終於在一聲微弱的嚶嚀中悠悠轉醒。
「阿姐……」
她睜開眼,茫然地看了看陌生的床帳,當視線觸及守在床邊的阿芙時,那雙空洞的眸子才終於有了一絲神采,她猛地坐起身,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一把攥住了阿芙的衣角,再也不肯鬆開。
「阿姐,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