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隨意作踐


  謝尋正在聽長松回話。

  江南那邊有消息傳來,說他舅舅和阿蓁一行人已經平安到了。他眉間那點陰鬱剛鬆了些,門外就傳來了雲喜慌慌張張的聲音。

  

  謝尋臉色沉了下去。

  他起身就往正房走。

  長松跟在後面,連話都不敢多說。

  謝尋趕到時,丫鬟已經把阿芙扶到偏廳的軟榻上了,人還沒醒。

  方嬤嬤拿著一柄團扇,正站在榻邊給阿芙扇風,裝得還算鎮定。可一見謝尋進門,腿先軟了半截。

  「世子爺……」

  謝尋看了眼地上的碎瓷和水,又看向榻上阿芙那張沒血色的臉。

  最後,他看向方嬤嬤。

  「誰讓你如此嚴苛的?」

  他的聲音不算高,卻聽得方嬤嬤後背發涼。

  方嬤嬤「噗通」一聲跪下,身子抖得厲害,平日裡教訓人的架子全沒了。

  她哆哆嗦嗦地開口:「老奴……老奴是奉了您的命,教導阿芙姑娘規矩……老奴不敢……」

  「爺是讓你教規矩,不是讓你把人往死里折騰!」謝尋厲聲呵斥,眼底是壓不住的怒火,「爺的人,也是你能隨意作踐的?」

  方嬤嬤這回是真的怕了。

  世子爺要怎麼待阿芙,那是世子爺的事。可旁人伸了手,就不一樣了。

  方嬤嬤不敢再辯,抬手就往自己臉上扇。

  「啪!啪!」

  巴掌聲在屋裡響起來,一下比一下重。

  「是老奴的錯!是老奴自作主張,求世子爺饒命!」

  謝尋看著她,臉色還是不好。

  這時,榻上的阿芙輕輕哼了一聲,慢慢睜開眼。

  她一醒來,就看見謝尋站在旁邊,臉沉得厲害。方嬤嬤跪在地上自己掌嘴,臉已經腫了起來。

  「世子爺……」她掙扎著想坐起來。

  謝尋上前,把她按了回去,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躺著別動。」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涼得厲害,眉頭又皺了起來。

  阿芙看著眼前這場面,也差不多明白了。

  方嬤嬤是侯夫人的人,謝尋不會罰她的,罰她就是打侯夫人的臉面。

  阿芙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很:「是奴婢自己身子不爭氣,近來許是太累了,一時氣血不濟才……才暈了過去。」

  她越這麼說,謝尋那股火反倒沒處發。

  他看著阿芙這副沒力氣的樣子,看了半晌,終究還是沒再追究下去。

  謝尋抬了抬手,對還在掌嘴的方嬤嬤冷聲道:「滾出去。」

  方嬤嬤像撿回一條命,忙不迭退了出去。

  謝尋在榻邊坐下,看著阿芙,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往後不必再學規矩了。回枕流院好好歇著。」

  阿芙眼裡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順從地點了點頭:「……是。」

  心裡卻長長鬆了一口氣。

  可算是能回去睡我的大床了,今日這一暈,倒是因禍得福。

  得了謝尋的話,阿芙便名正言順回了自己原先住的小院。

  一進院子,白芷和許婆子幾個就圍上來,七嘴八舌問她身子怎麼樣。

  阿芙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又吩咐許婆子:「許媽媽,去小廚房說一聲,做幾個我愛吃的菜,再溫一壺果子酒。今兒我高興,咱們一塊兒吃個飯!」

  她憋悶了這些日子,只想好好吃一頓,再睡個好覺。

  許婆子笑著應下,很快去了小廚房。

  沒多久,一桌飯菜就擺了上來。

  紅燒獅子頭,松鼠鱖魚,櫻桃肉,還有一盤清炒蘆筍,都是阿芙平日愛吃的。

  阿芙把白芷、許婆子,還有院裡伺候的兩個小丫鬟小明和小月都叫上了桌。

  「都別站著了,坐下吃。這段時間我不在,辛苦你們守著院子了。」阿芙笑著給眾人布菜。

  小明和小月嚇了一跳,忙擺手說不敢。

  許婆子笑道:「姑娘讓你們坐,你們就坐。這院裡沒那麼多規矩。」

  兩個小丫鬟這才拘謹地坐了下來。

  飯桌上原本熱熱鬧鬧的。

  可等許婆子把那盤紅燒鯽魚端上來時,阿芙臉上的笑頓了頓。

  魚是剛燒好的,色澤紅亮,香氣也濃。可那味道一衝到鼻子裡,阿芙胃裡就翻了一下。

  她把面前的碗往旁邊推了推,沒說什麼。

  這一頓飯,幾個人吃得高興,阿芙卻沒怎麼動筷子。

  白芷心細,很快看出不對,夾了一塊魚腹肉放到阿芙碗裡,問她:「姐姐今天怎麼不吃這個?往日裡你不是最喜歡許媽媽燒的這道紅燒鯽魚嗎?」

  阿芙壓著那點噁心,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沒什麼胃口。前幾日沒睡好,累著了。」

  許婆子年紀大,見過的事也多。

  她聽見這話,又看了看阿芙的臉色,筷子停在半空,忽然笑著打趣道:「姑娘這又是沒胃口,又是乏力的,該不會是……是懷了?」

  許婆子這一句「是有了」,讓阿芙手上停了停。

  桌邊一下安靜下來,白芷、小明和小月都朝阿芙的小腹看去,臉上多少有些驚疑。

  「許媽媽,你莫要胡說!」白芷最先反應過來,急得連忙放下筷子,「姐姐的身子是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喝了那麼多碗避子湯,魯大夫都說了,傷了根本,寒氣入了胞宮,三五年內都極難有孕的!」

  白芷說得又急又快,也是在提醒屋裡的幾個人。

  許婆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

  府里的人都知道,阿芙的身子早被那些湯藥傷了,她原本只是隨口打趣,卻提到了人家的難處。

  她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瞧我這張嘴,該打,該打!姑娘千萬別往心裡去,我就是瞧著姑娘這幾日沒精神,瞎說的。」

  小明和小月低下頭,也不敢再看阿芙。

  枕流院裡的人都清楚,阿芙看著溫順,又得世子爺寵愛,可她只是個通房。若是一直不能有孕,以後在侯府里會是什麼處境,大家也都明白,只是平日沒人敢說出來。

  阿芙放下碗筷,臉上沒有惱意,只露出幾分落寞。

  她搖了搖頭,輕聲道:「沒事的,許媽媽也是無心之言。我知道自己的身子……本就是奢望罷了。」

  說完,阿芙垂下眼,沒有再看眾人。

  她心裡卻有點打鼓,近兩個月來月事時已經不怎麼痛了,身體似乎恢復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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