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買避子丸
謝尋連著離京了好幾天。
他辦完差事回府,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第一件事便是來了枕流院。
彼時阿芙正坐在窗邊繡一方帕子,聽見外頭丫鬟請安的聲音,針尖微微一頓,還沒來得及起身,帘子便被人從外頭挑開了。
謝尋踏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頭風塵僕僕的寒意。
長松跟在後頭,手裡捧著一個小紫檀木箱。
箱子不大,卻做得極精緻,四角包著銀邊,鎖扣也是雕花的。謝尋隨手接過來,像是給她一件尋常玩意兒似的,擱到桌上。
「給你的。」
阿芙怔了一下,隨即柔順地起身行禮:「奴婢謝世子爺賞。」
謝尋似是心情不錯,坐到榻邊,抬了抬下巴:「打開看看。」
阿芙依言打開箱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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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一片鮮艷濃烈的紅映入眼中。
裡頭竟是一小箱成色極好的紅玉寶石,顆顆圓潤,光澤瑩亮,在窗外斜照進來的天光下,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屋裡的幾個丫鬟都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
這樣的好東西,尋常人家一輩子也未必能見上一顆,更別提整整一小箱了。
阿芙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眼睫輕顫,像是真的被這份賞賜哄得歡喜。
「世子爺待奴婢這樣好,奴婢都不知該如何謝您了。」
謝尋看著她那副溫軟乖順的模樣,唇角微微勾了勾。
「知道謝就好。」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指腹摩挲過她柔嫩的面頰,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親昵,「這幾日爺不在府里,可有想爺?」
阿芙垂下眼,聲音軟下來:「自然是想的。」
這話說得溫柔又妥帖,謝尋果然很受用。
他一路奔波回來,身上還有些疲憊,可見了她這副樣子,那點疲憊便像被熨平了似的。
阿芙最知道什麼時候該乖,什麼時候該軟。
她親手替他更衣,又吩咐小廚房備了熱水和清淡飯食,連茶都是按著他平日最喜歡的濃淡泡的。
她低眉順目,盡心盡力地伺候了他一場。
謝尋這幾日積攢下來的煩躁,在她柔軟細緻的服侍里散了大半。
直到傍晚,前院有人來請,謝尋才起身離開。
臨走前,他還回頭看了阿芙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滿意,也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阿芙站在廊下,恭恭敬敬地送他離開。
直到謝尋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她臉上的笑意才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晚間用飯時,小明和小月幾個丫鬟圍在一旁伺候。
許是謝尋回來,又賞了東西,院子裡的氣氛比前幾日輕快許多。
小月年紀小,藏不住話,一邊替阿芙布菜,一邊忍不住道:「姑娘,您今日瞧見那箱紅玉沒有?奴婢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那麼漂亮的寶石呢。」
小明也跟著道:「世子爺待姑娘是真好。」
阿芙垂著眼,夾了一筷子青筍,淡淡笑了笑,沒有接話。
小月卻沒察覺她的沉默,依舊嘰嘰喳喳地說著:「不過奴婢聽前院的人說,世子爺這回回來,帶的可不止這一小箱東西呢。」
阿芙夾菜的手停了一瞬。
小月眼裡滿是羨慕:「聽說整整一車的寶物呢,金器玉器、綢緞珠寶,全是上好的東西。前院的人說,那些都是給清河縣主下聘用的。」
屋子裡忽然靜了靜。
小月說到興頭上,沒意識到這話有什麼不妥,又壓低聲音道:「婚期也定下了,就在兩個月後的五月初八。欽天監算過的,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
阿芙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裡間妝檯上,那隻小紫檀木箱還靜靜擱著,紅玉寶石被燈火一照,想來仍舊紅得耀眼,可阿芙此刻只覺得那東西有些燙手。
謝尋無論多喜歡她,喜歡的也只是一個安分守己、能讓他舒心的通房丫鬟。
她乖,他便賞,她軟,他便寵。
給一點甜頭,便能換來她全心全意的伺候,這買賣自然划算。
可清河縣主不一樣,他便是在不喜歡,那是他即將明媒正娶的妻,是將來站在他身側、與他同入宗祠的人。
白芷站在一旁,見她臉色不太好,輕聲喚道:「姐姐?」
阿芙回過神來,「無事。」
她放下筷子,像是隨口吩咐:「白芷,明日你出府一趟,去城南那家首飾鋪子問問。我想用世子爺賞的紅寶石打一副頭面。」
白芷立刻應下:「是,姐姐。」
小月一聽又高興起來:「那一定好看!姑娘生得白,戴紅玉最襯了。」
阿芙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次日清晨,白芷準備出府。
阿芙特意將她叫到裡屋,遣退了小明小月,只留下她們二人。
屋裡門窗都掩著,阿芙從袖中取出一張揉得半舊的紙條,塞進白芷掌心。
「去首飾鋪只是幌子。」
白芷一愣,下意識攥緊了紙條。
阿芙壓低聲音,幾乎是一字一句的囑咐:「你順道去一趟城南百草廬,找一位月紅婆婆,買這上面的藥。」
白芷臉色微變:「姐姐,這藥是……」
阿芙看著她,沒有直接說破,只道:「是養身子的藥。你只說是替家中親眷買的,千萬別提我的名字,也別讓旁人知道。」
白芷跟了她這麼久,哪裡聽不出這其中另有隱情。
她心裡雖慌,卻沒有多問,只鄭重地點頭:「姐姐放心,奴婢一定小心。」
阿芙握了握她的手。
「若是買不到便罷了,千萬別硬來。」
白芷眼眶微熱:「奴婢知道。」
一直到入夜,外頭才傳來白芷回來的動靜。
白芷風塵僕僕,裙擺上沾了些灰,進屋後連茶都顧不上喝,便將一個小瓷瓶塞進阿芙手裡。
「姐姐,買到了。」
阿芙心口微松。
那小瓷瓶不過半掌大小,瓶身素淨,沒有任何標記,入手微涼。
她拔開瓶塞,湊近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散出來,不苦不沖,反倒帶著幾分清潤藥香。確實如魯大夫所說,這藥方溫和,不像尋常避子湯那樣寒涼刺鼻。
她剛要將瓶塞蓋緊,外頭忽然傳來小丫鬟的請安聲。
「奴婢見過世子爺。」
阿芙立刻手忙腳亂地將瓷瓶塞進梳妝檯最底層的首飾匣子裡。
剛合上抽屜,謝尋已經挑簾進了裡間。
他換了一身暗色常服,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外頭帶來的冷肅。進門後,他的目光極快地掃過屋內,最後定在阿芙臉上。
「怎麼這副慌張的樣子?」
阿芙強壓下心裡的慌亂,揚起笑容迎上去。
「奴婢剛剛收拾東西,身上沾了些髒污,還沒來得及清洗,怕污了世子爺的眼。」
謝尋走到榻邊坐下,隨手端起茶盞,語氣隨意:「爺又不吃人,晚會去洗一下便是。」
阿芙低聲應是。
謝尋抿了一口茶,動作忽然頓住,他鼻尖微動,眉頭皺了起來。
「屋裡怎麼有股草藥味?」
阿芙後背一僵。
謝尋抬眼看她:「你身子不舒服?」
阿芙硬著頭皮道:「是上次暈倒後,魯大夫說奴婢脾胃不和,給奴婢開的健脾藥。許是那味道散出來了。」
謝尋看了她片刻。
那目光並不重,卻像能穿透她的皮肉,直直看到她心底去。
阿芙垂著眼,鎮定自若。
過了片刻,謝尋才淡淡道:「既然身上沾了藥味,便去淨房洗洗。」
阿芙如蒙大赦:「是。」
她轉身去了淨房。
等她終於穿戴整齊出來,剛邁進裡間,腳步便猛地釘在原地。
謝尋大馬金刀的坐在桌前,指間把玩的,正是她剛剛藏進首飾匣最底層的那個小瓷瓶。
瓶塞已經被拔開,淡淡藥味在屋裡散開。
白芷伏跪在地上,肩膀輕輕發抖,連頭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