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笑面虎溫志學
芙蓉巷今日熱鬧非凡。
嶄新的「陳氏藥鋪」牌匾高懸門頭,看起來亮堂又氣派。
醫館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百姓排著長隊問診抓藥,絡繹不絕,險些堵了半條街巷。
不少沒病沒痛的街坊也趕過來湊熱鬧,人手一包陳皮山楂,帶回家去以備不時之需。
這一切都源於前期施粥攢名聲做的好,百姓都願意來捧個人場。
店裡更是忙得熱火朝天。
石頭擼起袖子來回狂奔,憨厚的臉蛋跑得通紅,一邊指揮夥計抓藥稱重,一邊維持排隊秩序,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本是蕭珩手底下的兵,戰場上傷了腿退下來休養。
這次蘇綰凝開藥鋪招人,攝政王一眼就挑中了老實靠譜的他,悄悄安排他來當大夥計。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說是來討份安穩生計,實則就是派他貼身守著蘇綰凝。
一旁的春桃也忙得腳不沾地,端茶倒水,安撫百姓,忙得飛起,卻半點不亂。
廳堂正中診台後,阿丑靜坐如初。
穿著一身洗得乾淨的青布長衫,清瘦挺拔,端坐在診台之上。
搭脈、問診、開方一氣呵成,一舉一動皆是大家風範。
隊伍最前,一名白髮老伯拄著粗木拐杖,左腿僵硬僵直,一瘸一拐艱難挪上前,臉上滿是愁苦。
「陳大夫,求您救救我!我這左腿落了好幾年的陳年寒濕舊疾,每逢颳風下雨就又脹又痛,走路都抬不動!」
老伯連連嘆氣,滿臉無奈:「城裡大小醫館我看遍了,個個都讓我買人參溫補!可我們這尋常百姓,哪敢天天吃那金貴的東西啊!」
阿丑微微頷首,語氣溫和:「老伯您請坐。」
他指尖輕搭老伯腕脈,隨即俯身,精準按壓老伯腿上足三里,陰陵泉等幾處穴位。
指尖剛按下,老伯頓時倒抽一口冷氣:「對對!就是這裡!又酸又沉!」
「寒濕久淤、經絡阻滯。」阿丑一語道破病根。
隨即提筆落字,開出的藥方也簡潔利落,只區區四味尋常草藥。
「無需針灸無需熬補,每日一劑內服,藥渣煮水泡腿。三日止痛消腫,半月可行走如常。」
老伯看著簡簡單單的藥方,又驚又不敢信。
可一旁排隊圍觀的街坊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天!這大夫也太神了!一摸就摸出病根!」
「別的大夫開一堆貴藥都治不好,他就四味平價草藥?」
「這才是真本事!不是那些騙錢的庸醫能比的!」
老伯聞言瞬間放下心,連連作揖道謝,忙挪著病腿去抓藥。
剛送走老伯,門口忽然一陣慌亂。
一名婦人臉色慘白,跌跌撞撞衝進醫館,懷裡緊緊抱著個四五歲的小姑娘。
小丫頭扎著兩個羊角辮,此時卻小臉青紫,雙目緊閉,小小身子時不時猛地抽搐兩下,呼吸急促微弱,看著格外嚇人。
「大夫!救命!求求您救救我孩兒!」婦人急得聲音發顫,淚水直掉,「孩子今早突然驚厥發抖,一直哭鬧抽搐,怎麼都止不住!」
滿堂喧鬧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圍了上來,滿臉擔憂。
「哎喲,這孩子抽得厲害!別出大事了!」
「小兒驚風最兇險,好多老大夫都不敢接手!」
阿丑神色未變,沉穩抬手,輕柔撥開小女孩的眼瞼看氣色,又輕輕搭了脈,便開口道。
「只是受驚了,無礙。」
他動作極輕,拇指溫柔落在小女孩眉心,手腕兩處穴位,輕輕按壓。
不過片刻,原本抽搐不止的小女孩,呼吸漸漸平穩,身子也不再發抖,乖乖靠在婦人懷裡沉沉睡去。
阿丑隨即落筆開方,依舊是幾味最溫和的安神草藥。
「熬煮出來一次餵半碗即可,不出兩日便能痊癒。」
親眼看著瀕驚的孩子瞬間被穩住,全場百姓滿眼震驚佩服。
「神了!真的神了!按幾下就不抽了?!」
「我從未見過這麼厲害的年輕大夫!出手就見效!」
「難怪醫館剛開就這麼多人!這醫術簡直絕了!」
「看著清貧,竟是隱世的神醫啊!」
蘇綰凝站在一旁,眉眼彎彎,心裡美滋滋的,差點忍不住翹尾巴。
果然!當初撿回阿丑,簡直是撿了個行走的招財神醫!
有這尊大神坐鎮藥鋪,日進斗金不是夢!
再多來幾個阿丑,她攢夠跑路的大業豈不是更進一步!
正美滋滋盤算小金庫,身側的春桃踮著腳尖湊了過來,小臉神秘兮兮,壓低聲音,眼底藏不住雀躍:
「姑娘!方才朔風躲在巷口,偷偷塞了個沉香錦盒給我,說是王爺送來的,我放在內間啦!」
蘇綰凝睫羽輕顫,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一抹偷笑。
某人昨天還冷著臉放話,說醫館人多雜亂,他身份不便,絕不會露面。
瞧瞧,人雖不來,禮物倒是從不缺席。
典型的嘴硬心軟,口是心非第一名!
她趁著店內人多嘈雜,悄咪咪掀簾溜進內室。
小方桌上,一隻精緻沉香木盒靜靜擺放著。
蘇綰凝抬手掀開盒蓋,刺眼金光瞬間撲面而來。
內里竟是一柄精工細琢的純金算盤!算珠圓潤透亮,入手沉甸甸,金光閃閃的!
算盤旁壓著一張素色箋紙,字跡凌厲冷硬,筆鋒帶著獨屬於蕭珩的霸道強勢,字字醒目:
【安分打理生意,離阿丑遠些。】
蘇綰凝盯著這行字,憋不住低頭悶笑,笑得肩膀輕顫。
這位攝政王吃醋的方式,真是又豪橫又幼稚。
別人家開業,送牌匾,送綢緞。
他倒好,直接送純金算盤。
送算盤就算了,還特地留紙條勒令她遠離阿丑。
這滿滿的醋味,都快飄出芙蓉巷了!
她指尖輕輕撥了撥冰涼圓潤的金算珠,眼底漾滿淺淺笑意,小心翼翼把金算盤和字條收好,妥妥藏進柜子最深處。
收拾妥當走出內室時,她早已收斂所有笑意,神色淡然,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可剛掀簾踏出,一道沉沉目光便直直鎖定了她。
診台後的阿丑剛收拾完藥方,抬眼看來,清冷的眸子精準捕捉到她方才藏不住的笑意。
方才她在含笑溫柔的模樣,盡數落入他眼底。
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蕭珩送來的東西。
桌下,阿丑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驟然收緊。
蕭珩。
這兩個字,像一根冰冷的細刺,死死扎在他心底,隱隱作痛。
此時,一道溫雅含笑的聲音,驟然從醫館門口傳來:
「恭喜陳公子新館開業,滿堂紅火,可喜可賀。」
眾人立刻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錦衣玉冠的男子緩步而入,眉目清秀,身姿挺拔,看著溫潤翩翩,一副世家公子無害模樣。
蘇綰凝微微蹙眉,滿眼陌生,確定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阿丑也抬眸望去,眸色平靜無波,同樣不識來者。
周遭街坊立刻壓低聲音竊竊私語,細碎議論清晰傳入二人耳中。
「這是溫家二公子溫志學!正宗的京城頂級名門!」
「我想起來了!芙蓉巷大半鋪面都是溫家的!咱們陳氏藥鋪這間鋪子,當初可是溫家先看中的!」
「原來如此!自家看上的鋪子被外人盤走,還開得這麼火爆,他這是來找茬了吧!」
一旁的春桃瞬間警惕,立馬悄悄挪到蘇綰凝身側,小聲嘀咕:「小姐,來者不善!這人絕對是故意挑事的!」
蘇綰凝心頭瞭然。
溫家人。
果然是冤家路窄,來者不善!
溫志學將所有議論盡收耳底,臉上溫潤笑意不變,眼底卻掠過一抹淺淺嘲弄。
他緩步上前,笑意溫和:「此鋪空置數年,荒蕪積塵,無人打理。沒想到落在陳公子手中,竟能繁華至此,公子好本事。」
話語陰陽怪氣,捧殺之意再明顯不過。
阿丑神色淡淡,語氣疏離:「不過餬口營生,各憑本事罷了。」
溫志學笑意更深,故作好奇,步步緊逼:「只是在下十分疑惑。公子風骨卓然,氣度不凡,絕非山野布衣所有。不知公子原籍何處?何故孤身漂泊京城行醫?」
他目光銳利,死死盯著阿丑。
清晰看見,話音落下的瞬間,阿丑眼底驟然閃過濃烈的牴觸與冷意,轉瞬又被強行壓下。
男人垂在桌下的手悄然蜷緊,周身寒意層層蔓延,始終緘口不言。
越是隱忍躲閃,越坐實了他身份不簡單!
溫志學心中暗自得意,打探的情報果然沒錯!這個阿丑,果然跟陳家有關!
他收斂探究的鋒芒,轉頭看向戴帷帽的蘇綰凝,明知她是攝政王寵妾蘇綰凝,卻故意曲解,含笑開口:
「這位便是令妹吧?看著乖巧靈秀。兄妹二人相依漂泊行醫,著實不易。」
話鋒陡然一轉,尖銳又刁鑽:
「只是我曾翻閱早年陳府舊名冊,上面從未記載過半分女眷信息。不知令妹芳名?身世幾何?」
此話一出!
滿堂喧鬧瞬間死寂!
所有百姓紛紛側目,好奇探究的目光盡數落在蘇綰凝和阿丑身上。
空氣瞬間變得緊繃。
蘇綰凝心頭一沉。
她素來知曉阿丑出身大族,過往身世卻從不願多提,她也從不多問窺探。
可這溫志學口中的陳府名冊,根本是清查罪臣,抄家時用的名冊!
這人哪裡是閒聊打探,分明是故意揭阿丑傷疤,往他痛處戳!
她側頭一瞥,果然看見阿丑眼底泛紅,隱忍的怒意幾乎快要壓制不住。
不等阿丑開口動怒,蘇綰凝立刻上前一步,身姿纖細卻氣場十足,字字清亮利落,直接開懟!
「溫公子此言未免太過無理!」
「我與兄長雲遊行醫,四海為家,想來京城落腳謀生,有何不妥?」
「醫館開門行醫,治病救人憑的是醫術良心,何時需要上報籍貫身世,供人查驗盤問了?」
「公子再三追問旁人私隱,步步緊逼,莫不是看我們藥鋪生意紅火,特意上門找茬,見不得普通人安生營生?」
圍觀百姓瞬間清醒,紛紛附和聲討!
「說得對!看病就看病,查什麼身世!」
「堂堂世家公子,格局也太小了!眼紅人家生意好?」
「太失禮了!專門打探別人隱私,一點大家風度都沒有!」
春桃也立刻跟著附和,小聲幫腔:「就是就是!公子若是看病我們歡迎,沒事就別耽誤病患診治!」
輿論瞬間徹底倒向陳氏藥鋪!
溫志學臉上維持許久的溫雅笑意,瞬間僵在臉上,臉色微青。
蘇綰凝不給對方半點緩和機會,眉眼純良無辜,軟聲卻帶鋒芒:
「溫公子若是身體抱恙,我們定當盡心診治,分文不取也無妨。」
「可若是專程前來窺探私隱、搬弄是非……」
她輕輕眨眼,笑意淺淺:
「未免太過失了世家公子的體面風度,您說對嗎?」
軟刀子殺人,句句扎心!
溫志學心口一沉,眼底戾氣暗生。
這蘇綰凝,看著溫順乖巧,竟是這般伶牙俐齒,不好對付!
此時,沉默許久的阿丑驟然抬眸。
眼底紅意褪去,直接下逐客令道:
「此處是行醫救人之地。」
「公子無病,勿擾診治。」
圓滑善辯的溫志學,今日在他們二人面前,徹底討不到半分便宜。
他眼底神色翻湧,最終強行壓下所有戾氣,維持著世家公子的溫潤假面,淡淡拱手。
「是在下唐突,多有打擾。」
「告辭。」
語畢,轉身從容邁步離去。
可剛踏出醫館門檻,那一身溫雅無害的假面瞬間徹底碎裂!
溫志學抬眼望向牌匾,眼底滿是陰冷玩味的笑意。
隱姓埋名,蟄伏行醫。
身負舊仇,不敢見光。
很好。
真是太有意思了。
陳平,你越是藏,我便越要把你的底,一層層扒乾淨!
他唇角勾起一抹陰鷙狠戾的弧度,轉身大步離去,心底已然布下算計。
他忘不了!他最疼愛的幼弟溫志言,就是栽在蕭珩手中!
如今動不了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拿捏一個隱姓埋名的罪臣之後,還不輕而易舉?
店內。
風波轉瞬落幕,診療繼續如常。
阿丑坐回診台,默默擺正脈枕,斂去所有情緒,再次專心接診病患,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從前。
蘇綰凝不知他心中滔天恨意,只當他被人追問過往心煩。
於是悄悄遞上一杯溫熱的茶水,輕聲安撫:「別往心裡去,不過是小人閒言,不值得生氣。」
一旁的春桃也連忙搭話,嘰嘰喳喳安慰:「是啊阿丑公子!那溫公子就是眼紅咱們生意好,故意找茬罷了!咱們別理他!」
阿丑抬眸看了一眼溫柔寬慰他的蘇綰凝,微微頷首,低聲道謝,便垂眸繼續診脈。
看似平靜如初,心底卻早已翻雲覆雨。
溫志學突然找上門來,刻意打探過往。
他們溫家,到底知曉了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