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陸院判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吃過飯先去了蘇里正家,商量荒地的事。
蘇里正一聽沈鹿溪說可以把種子推廣到村里,給大家一起種,連連點頭應下,說現在村里不收新逃荒來的了,這一片空下來的地隨便種。
沈鹿溪把這事兒告訴沈大山後,轉走到了方九齡住的側屋門前。
門是虛掩著的,她敲了兩下,裡面傳來方九齡的聲音:「進來。」
沈鹿溪聞言推門進去,方九齡正坐在靠窗的矮桌前,面前攤著一卷泛黃的冊子,邊角都已經卷了起來,看著有些年頭了。
「坐吧。」方九齡聽見開門聲,手指按在冊子上面慢慢翻了一頁。
沈鹿溪搬了個凳子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急著開口,安靜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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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九齡翻完那一頁,才把冊子推到她面前:「這是補氣方那一卷,一共有十七個方子,其中有幾個是前朝太醫院的記錄,有幾個是我自己這些年改過的。你先看,看完了有不懂的再問。」
沈鹿溪接過冊子,低頭翻開第一頁。
典籍上的字跡很工整,每一個方子都寫得清清楚楚,所有用藥需要注意到的內容全都標註在旁邊。有些方子的邊上還有批註,字跡跟正文不一樣,看著更老一些,墨跡都發灰了。
她翻到第三個方子的時候,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這個方子跟她給孫大夫開的那個方子很像,不過多加了一味藥材,用量也有細微的差別。
方九齡一直在旁邊看著她的表情,見她在這個方子上停了下來,開口道:「看出來了?」
「這味藥的用法很巧妙,加在補氣血方里能讓藥生效的更快。」沈鹿溪指著方子上的批註,「這個批註是誰寫的?」
方九齡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是我師父。」
她點了點頭,繼續往下翻,越看越覺得這卷冊子太過珍貴。裡面有好幾個方子是她從來沒見過的配方,用藥方法跟尋常醫書上記載的完全不同,有些甚至跟她在空間藏書閣里翻到的古方有相通之處。
看到其中一個方子的時候,沈鹿溪停了下來,反覆看了兩遍。
這個方子是專門針對久病體虛的老人的,用藥非常溫和,每一味藥的用量都很低,講究的是慢慢養,不求速率。方子旁邊的批註寫了一句話:「此方需連服三月,不可急,不可加量,緩則有功。」
沈鹿溪心裡一動,想到了李老漢。李老漢的舊疾雖然被治好了,可身體的底子虧得厲害,一直在吃補藥調養,這個方子用在他身上正合適。
「方先生,這個方子我能抄一份嗎?」
方九齡瞥了她一眼:「你要用在誰身上?」
「李老漢,跟我們一起逃荒過來的,今年六十多了,之前得了一場大病,現在身子還虛著。」
「抄吧。」方九齡端起那碗涼茶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又放下了,「茶都涼了,去給我倒碗熱的。」
沈鹿溪笑了一聲,起身去灶房倒了碗熱茶端過來,順便拿了紙筆回來,坐下來開始抄方子。
她抄得很仔細,每一味藥的用量都核對了兩遍,批註也一字不落地抄了下來。方九齡就坐在旁邊,偶爾指點兩句。
抄到一半的時候,門外傳來孫大夫的聲音:「老方,你把我的茶壺拿走了沒有?我那把紫砂壺找不著了。」
方九齡頭也不抬:「誰拿你那破壺了,你自己丟三落四怪誰。」
孫大夫推門進來,一眼看見桌上攤著的冊子,走近了幾步打算瞄一眼。
方九齡不動聲色地把冊子往自己那邊挪了挪,用胳膊肘壓住:「看什麼看,你的茶壺在灶房窗台上擱著呢,昨天你自己放那兒的。」
「小氣。」孫大夫撇了撇嘴,又看了沈鹿溪一眼,轉身出去找茶壺了。
等孫大夫走了,方九齡才把胳膊肘抬起來:「這卷冊子你拿回去慢慢看,看完了還我就行。」
沈鹿溪沒想到他會直接把冊子借出來,愣了一下:「方先生,這東西金貴,我在這兒看完就還您。」
「拿回去看。」方九齡擺了擺手,語氣不容商量,「你在這兒看,老孫一會兒又要跑進來,吵得我腦仁疼。」
沈鹿溪也不再推辭,把冊子小心地合上,用一塊乾淨的棉布包好,抱在懷裡站了起來:「那我先拿回去了,看完就還您。」
沈鹿溪抱著冊子回到自己屋裡,把門關上,先進了空間。
她把冊子帶進藏書閣,找了個乾燥通風的位置放好,然後把冊子裡所有方子都抄了一份,原本放在藏書閣里保存,抄本留在手邊隨時翻看。
從空間出來,她去找顧南祁。
顧南祁正在院子裡劈柴,左腿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行動不受影響,只是蹲下去的時候還會微微皺一下眉。
「方九齡把補氣血那一卷借給我了。」沈鹿溪走到他旁邊,壓低了聲音。
顧南祁手裡的柴刀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
「一共有十七個方子,有太醫院調配過的方子,也有方九齡自己改過的,旁邊還有他師父的批註。」
顧南祁把柴刀放下,直起身來:「他師父的批註?」
「對,字跡跟正文不一樣,墨跡發灰,年頭應該不短了。」
顧南祁沉默了片刻:「方九齡的師父姓陸,是前朝太醫院的院判,靖王府的藥典有一部分就是他整理的。他後來牽連進了一樁案子,死在獄中。」
沈鹿溪心裡一沉。
「方九齡能把這卷冊子借給你,說明他信你。」顧南祁的聲音很低,「這東西你看完了儘快還給他,別留太久。」
「我已經抄了一份,原本打算明天就還。」
顧南祁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柴刀,又劈了兩塊柴,才開口說了一句:「方九齡這個人,脾氣雖然古怪,可他認準了的人,不會輕易變。你只要別辜負了他的信任,以後藥典剩下的部分,他會慢慢給你看的。」
沈鹿溪沒接話,蹲下來幫他把劈好的柴堆放整齊,整理到一半的時候忽然開口問:「方九齡的師父,那個姓陸的院判,牽連的是什麼案子?」
顧南祁的手停了一下:「跟靖王府有關。」
他只說了這五個字,就沒再往下講了。
沈鹿溪見他不好說,也沒再追問,把最後幾塊柴放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來。
院子那頭傳來沈小滿的聲音:「姐!阿青姐讓我問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溪邊洗衣裳!」
「要去!讓她明天早點來叫我!」沈鹿溪大聲回了一句,轉身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顧南祁一眼。
他已經低下頭繼續劈柴了,柴刀落下的動作很穩,跟這個人一樣,不急不躁。
沈鹿溪收回目光,快步走進了灶房,柳蕎娘正在灶台前揉麵團,打算晚上烙餅吃。
「娘,我來燒火。」
「去吧,柴在灶邊放著呢。」
沈鹿溪在灶口蹲下來,往裡面塞了兩根乾柴,火苗躥起來,灶房裡暖烘烘的,麵團在柳蕎娘手底下被揉得光滑圓潤,鍋里的油也慢慢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