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牽手
沈鹿溪發現顧南祁這次回來後變得格外勤快。院子裡但凡有點活,他比誰都先上手。水缸是滿的,柴是劈好的,院子是掃過的,就連灶台都擦的鋥亮。沈鹿溪有天早上出門,發現連門口那棵樹底下的落葉都被掃得乾乾淨淨,她站在那兒看了半天,轉頭就說了句:「你是不是把這兒當你家了?」
顧南祁正準備將掃好的葉子鏟起來,聽了這話手上沒停,頭也沒抬:「不是嗎?」
沈鹿溪被噎了一下,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轉身進了灶房。
沈小滿趴在窗戶上看完了全程,捂著嘴樂得不行。他抓起書袋往外跑,經過顧南祁身邊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句:「陳大哥,我姐剛才臉紅了。」
「你看錯了。」沈鹿溪有些惱,上去伸手準備拍一下沈小滿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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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睛好著呢。」沈小滿笑著多開,馬上就跑遠了。
顧南祁把落葉都清走,把掃帚放回院子,洗了個手。灶房裡傳來沈鹿溪切菜的聲音,他走到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站門口乾嘛,進來幫忙還是看熱鬧?」沈鹿溪頭也不回。
「幫忙。」顧南祁走進去,在灶口蹲下來開始生火。
兩個人在灶房裡忙,一個在上面切,一個在下面燒。灶房不大,轉個身就能碰到對方。沈鹿溪往鍋里倒菜的時候,胳膊蹭了一下顧南祁的肩頭,她順勢把手縮了回來,顧南祁卻往旁邊讓了讓,把位置空出來。
「你不用讓,灶房就這麼點地方。」
「怕擋著你。」
「你擋著我我會說的。」沈鹿溪拿鏟子翻了翻鍋里的菜,「以後在灶房裡不用這麼拘著,該站哪兒站哪兒。」
顧南祁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默默地把火壓小了一些。
中午鋪子裡忙完,沈鹿溪坐在櫃檯後面歇腳,翻著今天的帳冊。顧南祁端了碗熱茶擱到她手邊,自己搬了個凳子坐在旁邊,開始對下午要補的菜單。
兩個人挨著坐,隔了不到半尺遠。
宋小六從樓上下來,看見這個畫面,腳步頓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識趣地繞了個彎從後門出去了。
馬大勺在灶台那邊探了個頭出來,又縮了回去,跟旁邊的孟三刀咬耳朵:「掌柜的跟陳大哥這是......「
孟三刀切著菜,頭都沒抬:「別瞎看,管好你的鍋。」
沈鹿溪對鋪子裡的人精們心知肚明,可她不打算解釋什麼。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日子是自己過的。
傍晚回去的路上,顧南祁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沈鹿溪走了兩步才發現他沒跟上來。
「你頭髮散了。」顧南祁伸手指了指她耳後。
沈鹿溪抬手摸了摸,果然有一縷頭髮從簪子底下滑了出來。她隨手往後攏了攏,沒攏住,頭髮又滑下來。
「簪子鬆了。」她嘟囔了一句,停下來準備重新別。
「我來。」
沈鹿溪的手停在半空。
顧南祁走到她跟前,抬起手,把那縷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手指從髮絲間穿過,輕輕地把沉香木簪子往裡推了推,壓緊了。
他的手指微涼,碰到耳後的時候,沈鹿溪的呼吸頓了一拍。
「好了。」顧南祁收回手,退後一步。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巷子裡光線暗了下來,路燈還沒亮,影子拉得長長的。走著走著,顧南祁的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碰了碰沈鹿溪的手背。
沈鹿溪沒有躲。
他又碰了一下,這回碰到了手指。
沈鹿溪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顧南祁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臉上表情正經得很。
「顧南祁。」
「什麼?」
「你要牽就牽,別蹭來蹭去的,又不是小孩子。」
顧南祁的耳朵又紅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伸出去,把沈鹿溪的手握住了。
掌心乾燥,力道不重,穩穩地扣著。
沈鹿溪沒有說話,也沒有掙開。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走了一段路,一直走到巷子口要拐彎的地方。前面有賣餛飩的攤子,熱氣騰騰的,好幾個人圍著吃。
沈鹿溪鬆開了手:「前面人多。」
「知道。」顧南祁把手收回袖子裡,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兩個人拐過彎,沈小滿正好從對面跑過來,懷裡抱著幾本書,嘴裡喊著:「姐!陳大哥!魏先生今天發了新教材,可厚了!」
沈鹿溪接過他手裡的書翻了翻:「回去好好看,看完了跟我說都講了什麼。」
「保證完成任務!」沈小滿敬了個禮,又湊到顧南祁跟前,「陳大哥,你臉怎麼這麼紅?」
「風吹的。」
「可今天沒風啊。」
沈鹿溪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了句:「他臉皮薄,走快了就紅,少大驚小怪的。」
沈小滿將信將疑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顧南祁,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他撓了撓頭,抱著書跑到前面去了。
顧南祁跟在後面,嘴角的弧度一直沒平下去。
到了院子裡,沈鹿溪進灶房準備晚飯。顧南祁把灶口的柴添上,蹲在那裡看著火苗。沈鹿溪在上面洗菜,水濺了幾滴到他手背上。
「抱歉。」
「沒事。」
沈鹿溪低頭看了他一眼。灶火映在他臉上,把稜角照得分明。他蹲在那裡,認認真真地往灶口裡塞柴,一根一根的,火候控制得恰到好處。
「你這燒火的手藝,比你在城南吃的那些飯強多了。」
「那是周平做的。」
「周平做的飯有多難吃我清楚,你在那邊吃了這麼久,胃還沒吃壞算你命硬。」
顧南祁忍不住笑了:「他已經盡力了。」
「他的盡力就是把飯煮成一鍋糊糊,菜炒成一盤黑炭。」
「所以我回來了。」顧南祁抬起頭看著她,「你做的飯好吃。」
沈鹿溪握著菜刀的手停了一下,嘴上沒接這話,低頭繼續切菜。切了兩刀,她忽然說了句:「以後別再走了。」
「不走了。」
「我說認真的。不管什麼事,跟我商量著來。別又自己拿主意,拍拍屁股就跑。」
「不會了。」顧南祁的聲音很輕,很穩。
灶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切菜聲和火苗呼呼的響動。沈小滿在隔壁屋裡翻書翻得嘩嘩響,偶爾嘟囔兩句自己看不懂的內容。
沈鹿溪把切好的菜推到鍋里,油鍋嗞啦一聲響。她拿鏟子翻著菜,忽然又開口:「簪子的事,回頭你真幫我修修。我天天戴著,扣子再松下去就掉了。」
「吃完飯就修。」
「行。」
一個在上面炒菜,一個在下面燒火。菜香從灶房裡飄出去,沈小滿在隔壁聞到味道,立刻合上書跑了出來。
「姐!今天炒的什麼?好香!」
「你就知道吃。」
「吃是正經事嘛。」沈小滿嘿嘿一笑,自覺去搬碗筷。
顧南祁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從灶口退出來。經過沈鹿溪身邊的時候,他伸手把她額頭上沾的一點麵粉輕輕抹掉了。
沈鹿溪愣了一下,端著鍋鏟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嘴角壓了壓,沒壓住。
沈小滿端著碗從旁邊探過來,一臉好奇:「姐,你笑什麼?」
「笑你吃得多。快去擺桌子。」
「明明不是笑這個。」沈小滿嘟囔著走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院子裡的人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