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生陰女要嫁人
村子裡的人都說,是我命犯煞星,才剋死了外婆和爸媽。
當時才十二歲的我卻心知肚明——害死她們的根本就不是人。
因為,我長了一雙能見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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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和爸媽是同一天走的。她們死後的頭七,只有外婆一人回來了。她拉著我的手走到了村西,我們遠遠地望著那棵老槐樹。
「囡囡啊,這棵樹下埋著不得了的東西。」
我問外婆樹下到底有什麼,她不說,只是用我看不懂的眼神看著我:
「十二年後,你會和娶了你的男人一起把樹下的東西挖出來。到時你就算為我們蘇家報仇了,我們就能瞑目了。」
「還有一件事,務必記住:
在我留給你的這顆眉心痣消失之前,千萬別用我教你的本事!」
十二歲的我不明所以,外婆也不解釋,只是把她冰冷的指尖狠狠戳進我的眉心,直到我驚呼著流下一滴血。
之後外婆就消失了,我再沒見過她。
只有那棵老槐樹無聲地佇立,一陣陰風吹過,它蒼邁的枝葉晃動了一下,在黑夜中像是一位看不清臉的耄耋老人朝我招手。
一晃快十二年過去,昨夜我忽然又夢到了那棵老槐樹,牽著我走到樹下的人卻不是外婆,是一個高大陌生穿著古代黑袍的男人,身上散發著濃重的血氣。
我要問他是誰,他卻忽然把我推倒,滾燙的身體覆在我身上,夢中的我竟然也不想掙脫,心甘情願地接受他溫柔卻絕對的占有。
意亂情迷之間,我幾次試圖抬頭看清他的臉,卻都被愈發瘋狂的他拽入更深的沉淪……
耳邊只有他一次次的呼喚,「吾妻,吾妻……」
「這一世,我們絕不分開。」
直到黑得密不透風的天空像棺材板一樣朝我們壓下,我才從放縱的情慾中猛然察覺,壓下的根本不是天空,那是無數槐樹枝條扭曲纏繞在一起形成的巨繭!
巨繭一般的怪物張開了嘴,它要把我們吞下去!
我大喊出聲,身上的男人卻撫摸著我的臉,聲音沙啞,「吾在,別怕。」
下一刻,他化身刺目的電光襲向怪物,我則從睡夢中倏然驚醒。
醒來後我無比錯愕,我發現自己竟然不是在家中的睡床上,而是在離那棵老槐樹不遠的荒地上!
這也正是昨夜夢中的地方,我是什麼時候到這兒來的?我完全沒印象了。
昨夜的一切……真的是夢嗎?
我打了個冷戰,大夢初醒般快步跑回了家,燒了洗澡的熱水。
對著鏡子脫下衣服後,我懸在空中的心落回了地上。
鏡中的身體沒有任何可疑的痕跡,看來昨夜我真的只是做了一個夢,只有我眉心那個指甲大小的疤印似乎比昨天更紅了。
外婆和爸媽是在我十二歲生日當天出的事,如今距離我的二十四歲生日還有不到兩個月,馬上就到當年外婆說的期限了。
居然在這時夢到了那個奇怪的男人……
我忍不住懷疑,這並非偶然。
但他究竟是誰呢?
雖然沒看清他的長相,但我很確定我之前從沒見過他。
第一次見面就乾柴烈火……
昨夜的夢朦朧又清晰,想到與他在荒地里廝混的瘋狂行徑,想到他白皙卻健壯有力的男性酮體,滾燙又溫柔的指尖輕撫過我的肌膚……
我的臉紅了起來,胸口也跟著發熱。
雖然都二十三了,可我從未經歷過男女之事,平時在村子裡連男人的手都沒牽過,也從沒喜歡過誰,會做這種春夢著實不正常。
而且外婆囑咐過,我要在二十四歲生日之後,和我的丈夫一起去把槐樹下的東西挖出來。
這二十多年我一直以為,我未來的丈夫會是周莫。
我和周莫從小就訂了娃娃親,他家裡是在縣城開木雕廠的,在我們這個小地方就算是發達的人家了。
說起來,這門親是我爸擅自做主給我定的。
當年我爸在縣城倒賣一些小物件,周莫他爸那會兒也只是個二道販子,和我爸是同鄉,兩人又臭味相投就拜了把子。剛好同一年兩家的孩子出生,一個男娃一個女娃,出生日只相差幾天,他們認為有緣,在酒桌上結下了這門親。
我爸常年在外務工,我媽的身體又一直不好,基本上沒怎麼管過我。我生下來就是外婆帶的,連我的姓都是隨了外婆,我爸問都沒問過外婆的意見就給我訂了婚,外婆卻意外的沒說什麼。
倒是我媽知道了很惱火,埋怨我爸太草率,萬一那男孩長大後是個不學無術的混混呢?
外婆聽了卻一笑,「不用擔心,我們囡囡的姻緣自有天意。」
外婆不只使得一手好紙活,卜起卦來也特別靈,村里要辦什麼大事之前,村長都會上門來問她。
什麼事但凡她開口了,那就是板上釘釘。
我媽認為有了外婆這句話,我和周莫那就是天作之合,我只有嫁了他就能幸福美滿。
我倒沒這麼想過,因為從小到大,周莫對我一直都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就算我在媽媽的逼迫下去討好他,他都不屑一顧,最過分的一次,他當著村里一眾孩子的面,把我送他的鞋扔進了糞坑。
我說那是我親手做的,他還讓我下去給他撈出來,我強忍著才沒把他一腳踹下去。
直到十二歲那年的生日,爸爸媽媽和外婆同一天死於非命,我從此成了孤女,被村里人當成喪門星,人人都對我避之不及。
就連親舅舅都對我連打帶罵,只有周家的叔叔阿姨對我的態度還像往常一樣。有一次我偷聽到舅舅舅媽勸他們換親,改讓我舅家的表妹蘇問靈和周莫定親,卻被他們果斷拒絕了。
我耳朵靈聽得清楚,周媽媽當時說,「大師算過的,蘇祈安這閨女可是我兒子的福氣,怎麼能換人?」
那時候我真的很感動,原來他們是真的喜歡我,真的認我這個兒媳婦。
別人都拿我當喪門星,只有周家叔姨拿我當福星。
從此我才信了,我長大了真的會嫁給周莫,他就是那個能幫我完成外婆遺願的人。
可是……
想到這幾年周莫對我越來越惡劣的態度,蘇問靈最近去縣城的次數也愈發頻繁,還有昨夜那個忽然在我夢裡出現又看不清臉的男人,我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之後的幾天,村子裡發生了怪事。
華東的三月中旬,雖說早春時節雨水多,可最近的雨下得太過怪異。
已經連續三天三夜了,我們村的雨水一刻也沒斷過。
古代有文人把小雨比作蠶絲,這只是一種修辭手法,可我們村的雨真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蠶絲,落在地上都拉絲。
這些雨絲落在田裡,莊稼就變了色,但村民們還來不及操心莊稼,就出了更大的事。
現代農村喝的都是水龍頭裡流出的水,按理說這怪雨只在我們村子下,不該把遠處的水庫也給污染了,可村裡有幾戶的孩子卻像喝了不乾淨的水一樣,生起了怪病。
病症也怪得很,生了病的娃娃不哭不鬧,只是一個勁兒地笑,嘴角都快揚到耳根了,露出一口不齊的乳齒,牙縫裡往外淌著粘稠的絲兒,任人怎麼擦也擦不完。
這幾家的大人們著急了,抱著孩子去找了村裡的通陰女。
整個村子都在說這事,我聽到後心裡咯噔了一聲。
這是要出人命啊!